薛葉奎一向是說話幹淨利落的女子,這一回兒卻聲音幽幽遠遠的,配上樓下的哀樂聲竟讓人覺得有絲絲涼意。
“笑話,我怕什麼?”習風聽到薛葉奎這種聲音其實就已經又些慌了,他一直在告誡自己,不怕啊,有什麼怕的,他習風天不怕地不怕再大的事也能一笑了之,再困苦的環境也能苦中作樂,他怕什麼啊。
“你不怕麼?你看到二嫂這樣,不怕良錦有一天也因為你而——身首異處麼!”薛葉奎重重的吐出了最後幾個字,習風心裏一緊,猛地側頭過來,掄起胳膊就給了她一巴掌,他從來沒有這般過,從來沒有對這個妹妹說過一句狠話,可是這一次,他卻狠狠的打了下去。
打完之後那雙眼睛還是紅紅的,活像一直被惹毛的獅子:“你給我住嘴!”
如果換做別的女人,要麼現在捂著臉痛哭起來了,要麼就撲上去和對方扭打到一起。
薛葉奎嘴角的笑意染上了鮮血,那血不腥不澀,卻是苦苦的,為什麼是這個女人,為什麼這個女人能讓一直疼她的哥哥動手打她。
“我不住嘴,我為什麼要住嘴!我一直不知道你為什麼選她不選我,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什麼時候有危險,還搭上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女孩子。三哥!你憑什麼給她幸福,你拿什麼給她幸福?二嫂跟了二哥,失去了兩個孩子,最後連自己都被暗殺你,你問問你自己,你強,還是二哥強,二哥都防不勝防,何況你!你如果想讓良錦也身首異處,你就娶吧!”她一句一句都像尖刀一樣刺激了他的心窩。常年的相處,她往往能最準確的解開習風的偽裝。
薛葉奎又道:“三哥,我一直就說,隻有我是最適合你的女人,你一直不信我,你不信,你不信就等著瞧吧!”薛葉奎很討厭看習風現在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很討厭她從來就隻笑不哭的三哥為了別的女人失魂落魄。
她不願意!
她的三哥,應該是笑嘻嘻的習風,是白義幫最無憂無慮的習風。她記憶中的時光都是兄妹倆攜手,在城東飆車,在城西賭錢,一起練槍法,一起操著大刀砍人。她槍法百步穿楊卻難得使槍,都是因為他,因為他性子放浪不羈,又火爆急躁,一惹毛了順手就會操刀子。連帶記憶裏最難回首的那一天,他拒絕了她,他說:小四兒,我一直和顧少驊他們一樣,你就是我妹妹。連帶著她最痛徹心扉的一天,都是她生命裏最美好的時光。
薛葉奎一直以為,她的三哥隻不過是還不懂如何愛人,可是來來去去這麼多年,他身邊就隻有個她,所以他除了她也就不可能再有旁人了。離開白義幾年,她的三哥是終於長大了,終於學會了怎麼愛人,愛上的人卻不是她。
薛葉奎不甘心!她比任何人都不甘心。她明明比良錦更早的遇見習風,明明比良錦更適合做習風的老婆!可是三哥為什麼不要她!
“四兒,你不要再說了。”習風緊閉著雙眼,眉間皺成了川字,這樣痛苦的習風,薛葉奎真想伸手去抱他一下,可是她狠狠心,收起了剛才的激動,表現出一派淡然的樣子:“其實事情是什麼樣的,三哥你遠比我清楚,也比我想的明白,我說什麼都沒用,關鍵還要你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三哥,大哥還在下麵忙著,你要跟這發呆你就待著吧,我下去了。”
薛葉奎說著就下了樓,木質的樓梯,踩下去發出咚咚咚咚的聲音,按理說在屋外滔天的哀樂聲中,是不可能聽到薛葉奎下樓的聲音的,可是習風卻聽得這麼清楚,一下一下都像是踩在他心上一樣,終於不在強裝,他也不否認,薛葉奎這些話是真的說出了他這一晚上一直在怕的東西。
如果小錦最後會和官顏顏一個結局,那他憑什麼把良錦強行留在身邊?!
容卓今天很煩,他本來看著良錦在那自欺欺人就已經夠煩了,跑到飯店去給她弄外賣還聽見有人在討論今天白義幫發生的大事,不得不承認,世界上愛八卦的人還真是不少。八卦也不是不行,那得找對地方啊!別不長眼睛跑他跟前來囔囔,那不是找死麼?!
更早死的是,在八卦的人不是美女,而是兩個膘肥體壯的大男人,一個說:你聽說沒,白義幫昨天死了個女人。好像是顧少驊的老婆,從前還是警察來著。
另一個說:呦,警察啊,那就是自找的了,好好的人民警察不做,竟然嫁給了黑幫老大。
最先開口的那個又接上話茬說了幾句。
等菜的間隙裏聽到這麼“有趣”的議論聲,這不就是等個外賣都有人怕他無聊麼?容卓一腳踢翻一個,看著那兩個人在自己麵前求饒時那一副嘴臉,他明明應該很爽的,卻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他們剛剛是說什麼來著:聽說那女的從前是個警察來著,好好的人民警察不做,竟然倒戈相向嫁給了黑幫大哥,不死她還死誰啊!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媽的,人民警察怎麼了,黑幫老大又怎麼了。
後來服務員一臉菜色的把準備好的飯菜送到他手上之後他還慢慢悠悠的打開來看看是不是按他的要求準備的。這之後才從地上早就嚇癱成爛泥的兩個人身邊走了過去。
回到醫院的時候,小子們已經把良錦要的東西拿過來了。她沒有換裙子,可是化了淡淡的妝,她一向素顏,那張小臉純淨的可愛,沒想到化了淡妝也是好看的。他進去的時候她正在畫眉毛,拿著眉筆對著鏡子細細的描繪。他突然想起從前自己身邊有過一個中文係的女大學生,酸的不行,隻在他身邊待了一天就走人了。不過容卓還記得那“才女”在跟他大談詩歌哲學理想的時候說到過,閨房之樂甚於畫眉。
其實如果現在能讓他幫良錦畫眉的話,好像是不錯啊……得了吧。想什麼呢!
容卓走到床邊,良錦這才發現了他,放下鏡子來,笑容雖然還是勉強,卻因為化了妝的原因,臉色已經好看了不少。小子們說東西拿過來的時候她對著那一堆東西發了好久的呆,最後才拿了起來。要她在這個時候強裝鎮定不把悲傷流露出來,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吧。
“大哥。”她叫了他一聲,卻沒有了更多的話了。
他把床上的小桌子架了起來。又把帶來的食物放到了她的麵前,裏麵有一杯熱豆漿,她看見了獨獨把那豆漿拿了起來。小口小口的抿了起來,容卓心裏一緊,隻想著要弄點清淡的東西來沒想到卻搞了個豆漿。早上碰見她的時候她不就是在給官顏顏買豆漿的麼。
他在這邊後悔莫及,小心的看著良錦的表情,好在並沒有把她又惹的哭起來,可是她喝豆漿時的神態倒不像是在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