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蘇可馨的母親一向身體不好,而讓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女兒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情,受不了打擊的她終於一病不起,就在於珊珊住院一個星期後便去世了。禍不單行,蘇可馨的父親也因為妻子的病逝而悲痛欲絕,終日精神恍忽的他在一個月後死於車禍。一個原本美好的家庭竟然因為一份莫明其妙的妒忌而在瞬間家破人亡,支離破碎。已是滿腹的委屈與悲憤的蘇可馨終於因為一連串的不幸與打擊而徹底崩潰了!
在醫院住了兩個月的於珊珊回到學校後便聽到了同學間的竊竊私語,而他們所談的內容卻令她震驚——蘇可馨的精神狀態似乎出現了問題,除了常常一個人發呆之外,她還會自言自語,就好象一個身體裏麵住了兩個靈魂一般自己與自己對話。學校已經注意到這一情況而在考慮是否要聯係蘇可馨唯一的親人——她的奶奶來決定是讓她繼續升學還是讓她考慮退學。於珊珊不敢相信這件事情,於是開始仔細地觀察留意,但事實證明根本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去證實這件傳聞,複學的第一天她就看到了“兩個蘇可馨”的詭異的場麵。一個是怯懦、無助、自卑而總是在哭泣的蘇可馨,另一個則是有著冷酷、瘋狂、殘忍的眼神的蘇可馨,那個可怕的蘇可馨並不常出現,但每次出現後便總是在責罵、教訓另一個自己,而那個柔弱的她卻總是被她自己給罵到哭泣。現在於珊珊終於知道這是精神病中最詭異的那一類,俗稱“人格分裂”。就因為當初她的一念之差所犯的錯,一直都是快樂而又優秀的蘇可馨瘋了。
看著曾經的好友變成了這個模樣,聽著別人毫不避忌的在那裏“瘋子”、“小偷”地叫著、聊著,於珊珊突然感到一股莫明的心寒。她知道蘇可馨是無辜的,因為一切都是她一手導演的,但這樣的後果卻是她預料不到也承擔不起的。就因為這一個被她栽贓陷害的汙點,別人就能全盤否定蘇可馨曾經的努力與優秀,難道以前老師的信任與同學的擁戴都是一種虛幻的假象嗎?其實蘇可馨從未被人真心接受過,所以在出了事情之後,竟然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是無辜的,也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去察一察真相。相比之下,這些人更願意去擴大談論別人的缺失與不幸,並為有人可以讓他們來幸災樂禍而興奮不已。於珊珊忽然發現這些朝夕相處了近三年的同學、老師就如同這段時間裏在鏡子中看到的自己那般陌生而又麻木不仁。別說蘇可馨是無辜的了,就算她真的因為一念之差而犯下了錯誤,這些曾與她這麼親密的人也不願意去寬容地原諒她,幫助她嗎?他們並不了解真相啊,卻能把這個當作茶餘飯後閑聊的話題來娛樂!也許是這個世道太太平了,所以他們才想用別人的不幸與汙點來肯定自己的幸福與高尚,卻在一不小心之下把他們最惡劣的人性全都暴露無疑,“人言可畏!”難道這些將來準備進名牌大學,有可能成為社會菁英的高才生們竟然不知道這四個字是可以殺人的嗎?
於珊珊看著周圍那些醜陋的嘴臉,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在她陷害蘇可馨的時候,那嘴臉一定比她現在所看到的要可怕上千百倍吧!深深的罪惡感如狂風暴雨般襲來,因此而生的愧疚與悔恨又開始壓迫著她那虛弱的心髒,一點點開始蘇醒的良知讓於珊珊想說出真相,但蘇可馨的遭遇卻讓她害怕啟口,曾經那麼優秀那麼受歡迎的她都會被逼瘋了,那麼這些將人性中的殘忍發揮到淋漓盡致的“高尚人群”又會怎麼對待罪魁禍首的她呢?這樣的壓力與痛苦終於讓剛剛出院,才複學三天的於珊珊再次因為心髒的原因暈倒住院,而這次嚴重到必需讓她休學一年來放棄即將進行的高考。
在那之後,於珊珊再也沒有見過蘇可馨了,隻是從來探望她的同學那裏知道了一些情況:蘇可馨終於退學了!而之所以會退學的原因卻讓班裏的每個同學以及老師都心驚膽戰。那個來探望於珊珊的同學臉色蒼白地說了整個事情發生的經過。起因隻是因為坐在蘇可馨隔壁的同學丟了一枝鋼筆而已,而那位同學則立刻指責蘇可馨,說是她拿的。於是又立即跳出了一群自詡正義的同學,任憑蘇可馨百般辯解,仍是咄咄逼人地齊聲討伐!他們翻亂她的書包,清空了她的課桌,在沒有找到任何贓物的情況下,仍是“小偷,瘋子”的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最後由老師出麵調解才平息了整件事情。結果,那位同學在書包的夾層裏找到了她的鋼筆。雖然知道冤枉了蘇可馨,但她卻毫無愧疚地刻薄地大聲道:“就算她現在沒偷我的鋼筆,也不代表她以後不會偷,手腳不幹淨就已經夠惹人嫌的了,現在連精神都不正常了,誰知道一個瘋子將來會做出什麼事情啊!”話音剛落,就引起了不少的附合聲與嗤笑聲,雖然也有些同學覺得這話有些過分,但終是沒有出聲製止,連老師也隻是不痛不癢地隨意地苛責了一下那位同學,說什麼鋼筆找到了就好,別再說些沒有意義的話,甚至沒有讓她道歉的意圖。
當時,沒有人知道蘇可馨的心情是怎樣的,她隻是蒼白著臉,目光呆滯地定定地望著前方,淚水毫無所覺地冰冷地往下劃落,仿佛那淚水不是從她體內流出的一般。周圍布滿了調笑的低語,雖然聲音不大,但那一句句刺耳的“瘋子”直直地鑽入了她的耳中,也鑽入了班裏每一個同學,包括老師的耳中。
那位轉述的同學眼中透出了回憶的恐懼,連聲音都微微地發著抖,並忍不住發冷地雙手環臂輕搓著取暖,頓了頓後才繼續說下去。
當時大家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好象已經忘了正在上課了,老師製止了好幾次都沒有用。那時蘇可馨突然側過臉望了一眼那位“丟鋼筆”的女生,而那位女生卻傲慢而又厭惡地回瞪著她,並厲聲地說了句:“看什麼看,瘋子!”這句話又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雖然在事後,所有人回想起來時都覺得並不好笑,但當時,他們都笑了,就好象在欺負弱者時的那種病態而又扭曲的滿足感,這種人性中最冷酷無知的一麵他們可謂是發揮到極致了。而這時,蘇可馨突然也笑了,開始隻是輕笑,然後變得越來越大聲,那聲音裏透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壓力。漸漸地,其他的人都安靜了下來,並開始感到某種前所未有的不安情緒,連老師都被這種場麵震地說不出話來。然後,另一個“蘇可馨”出現了,“她”的眼中帶著嗜血而又瘋狂的笑意,直直地望著那個女生,用一種讓人戰栗的溫柔聲音問道:“你說誰是瘋子?”那個女生早已嚇的說不出話來了,隻能呆呆地望著她。雖然大家都見識過這個“蘇可馨”,但“她”卻是一直都存在於那個屬於蘇可馨的私人世界中,與別人一向是隔絕的。但此刻,“她”卻跳出了那個界限,開始麵對所有的人了。這樣的場麵實在令人措手不及而又毛骨悚然,要知道,這個“蘇可馨”是個完全陌生的未知數,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正常情況下出現的!
氣氛變的越來越緊張,空氣中彌漫著讓人窒息的危險波動。就在有人忍不住快要尖叫時,“蘇可馨”笑著開口道:“你不知道一個瘋子將來會做出什麼事情是嗎,我來告訴你。”說著,她的眼中出現了一種不正常的興奮而又殘忍的神情,猛地拿起那枝鋼筆,在一片驚呼聲中向那名女生刺去。在血花飛濺時狂笑道:“瘋子是會殺人的,而我要殺光你們全部的人!”
於珊珊沒有看到當時的情況,但從那位述說的同學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猜出那時的情形有多可怕。幸好有幾位男生反應快,及時製服了蘇可馨並奪下了鋼筆,而那位女生也本能地閃了一下,所以隻是傷了手臂,但那樣的情形相信在場的每一人,都會終生難忘的!何況當時已陷入瘋狂的蘇可馨突然伸手抓向自己的臉,在製造出一道道血痕之後,用那種惡毒的聲音伴隨著那有如千年寒冰般的眼神大聲笑道:“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這樣的情景,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忘記的吧。就因為這件事情,蘇可馨終於退學了,但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學校封鎖了消息,隻是讓蘇可馨的奶奶帶走了她。在那之後,就沒人見過她了。
於珊珊說到這時,所有的人臉色全變得煞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些死狀恐怖的受害者。但他們弄不懂的是,在調查案件時,所有人口中的蘇可馨都是正常的啊,莫非她曾被治愈過,但最終因為某些原因使她的舊病複發,引出了那個殘忍、瘋狂的人格來。那這個誘因又是什麼呢?
(十六)
於珊珊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悔恨、愧疚的眼淚,輕輕吸了吸鼻子又接下去道:“我通過多方打聽後才知道可馨的奶奶帶了可馨去了外地治療,她休養了兩年,病情才終於穩定了,由於另一個人格似乎沒有再出現的跡象,所以她們又回來了,並住到了現在的這個家裏。雖然過得很清苦,但可馨仍是上夜校修完了高中和大專的學業。在她工作一年後,奶奶也去世了,然後她就一直獨居著,也沒和別人有過密的接觸,更沒有人知道她的病史。
其實,我一直想向可馨懺悔我的過錯,但終是沒有勇氣說出來。這件事情也影響到了我的病情,四年前我父母在做了很多的努力之後決定帶我去國外做手術。我知道自己病的有多重,那次出國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但我不能把這件事情帶到另一個世界啊!如果不把事情說出來,就算死我也不會安心的。我不敢約可馨見麵,在猶豫了好幾天後終於決定給她寫一封信告訴她所有的真相。但我也是因為聽說她已經好了,才敢這樣做的。我不知道她終究還是想不開!被最好的朋友出賣,她一定很受打擊,所以才會承受不了而自殺的吧!沒想到,最終還是我害了她!”於珊珊抽噎著說不出話來了,隔了好一會兒才道:“我這次回來,還想著當麵向她道歉,無論她是罵我,打我都沒有關係,隻要給我機會彌補我所犯下的罪過,無論什麼後果我都能承受,但絕不該是可馨的死訊啊!讓我連一個贖罪的機會都沒有了!”
於珊珊的話令在場的其他幾人都心口沉悶的說不出話來,大量鬼故事請加扣扣:四一四一七瀏覽望著麵前這個病弱的女孩,他們是同情多過於厭惡。雖然她的行為很令人發指,但在那種年紀,是人都會犯一些可笑的錯誤的,隻是於珊珊做的更為過火,但那樣的年紀其實還是處在無知與幼稚的階段,她也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如果知道會讓自己受良心譴責這麼多年,甚至還幾乎賠上自己的生命,她也許就不會做這種可怕的事情了。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蘇可馨的死再加上之後牽扯不清的人命,於珊珊是注定這輩子都無法從良心的枷鎖中解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