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無字碑(1 / 3)

“你要我來的就是這個地方?”古靈夕指著一塊在黎明的曙光下微微晃動的店招,嗅著絲絲從緊閉的店門裏鑽出的酒香,“不歸居?!天都沒亮完你就帶我來酒鋪?”

“瓊漿甘露,不醉不歸。”鍾晨煊咂咂嘴,“不歸居裏的酒,真正的天下無雙。”

“我不喝酒!!!”古靈夕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委屈地抗議,“我要吃包子!!!”

“包子店是你家開的啊?!這麼早上哪兒買包子去!”鍾晨煊忍不住想動手敲敲她的木魚腦袋,一路走過來,街上大店小店哪家不是大門緊閉,就算是當街的小販,現在也才剛剛支起爐灶而已。

“我餓!我要吃包子!!!”古靈夕跺腳,憤憤然把“我要吃包子”重複了三遍。

鍾晨煊看著她倔強無比的神色,幻想著如果現在手頭有個蒸籠多好,把這個包子不離口的丫頭塞進去蒸成個人肉包子,阿彌陀佛,他的世界就清靜了。

懶得跟她多說,鍾晨煊轉身走到不歸居的門前,抬手敲了幾下。過客稀疏的街道上,砰砰的敲門聲聽上去頗為清晰。

“鍾晨煊!”古靈夕今早是跟包子耗上了,不依不饒地衝他喊,“我要吃包……”

吱扭一聲,在她的“子”字還沒出口之前,不歸居的門開了。

“誰呀……開店還早呢……”

水嫩蔥似的手,慵懶地覆在吹彈得破的雪膚上,鑲著銀鈴的精致鐲子套著纖細光滑的手腕,叮玲作響,移開,掌下那一點朱唇賽過了六月櫻桃,一汪水波瀲灩的光澤,兩頰上渾然天成的一抹嫣紅,恐怕世上任何一種胭脂水粉都無法描繪得出來。

雙眼還是閉著的,兩排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長得過分。

僅僅一個嗬欠,風情大過倦意。

“有吃的沒?”

鍾晨煊笑看著門後的女人,連寒暄都省了。

女人睜開眼,靈光溢動的美眸高興地定格在鍾晨煊臉上,笑:“我當是哪個不知天日的醉鬼呢,一大清早擾我好夢。”

“嗬嗬,好了好了,閑話以後再說。”鍾晨煊擺擺手,反手指著身後發楞的古靈夕,“給這個丫頭弄點吃的,包子最好。”

說罷,他一把拽過古靈夕,推到女人麵前:“古靈夕。就把她交給你了。我先走開一會兒,今天恐怕要借你的地方辦點事。”

“嘖嘖,好標致的姑娘。”女人的目光落在古靈夕身上,隨手攏了攏挽得鬆鬆斜斜的發髻,兩道精心修描過的細細彎眉舒展開來,“古靈夕……嗬嗬,名字也好聽。”

標致?!

真不知這個女人是眼花還是在恭維,被土塊砸得滿頭包,進廢宅鑽地道,折騰一整夜不說,還沒吃沒喝的,不拿現時狼狽不堪的她跟乞丐混為一談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麵子,居然還說她標致?!

“哎!”鍾晨煊瞟了還在呆看著女人的古靈夕一眼,“她是不歸居的老板娘,你叫她漓葫姐就行了。”

“漓葫……姐?!”古靈夕上下打量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小半個頭,一身碎花布裙的美女,狐疑地猜測著她的年齡。

“怎麼,以為我當不起姐姐這個稱呼?!”漓葫跨出門,熱情地拉起古靈夕的手,半點生分都沒有,“小丫頭,莫說你,連他都要稱我一聲姐姐呢!”

漓葫的小嘴朝鍾晨煊身上努了努。

“啊?!”古靈夕看看她,又看看鍾晨煊,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這個女人的年紀會在那頭奔四的老牛之上,帶著一點捉弄的意思,她故意提高嗓門大喊,“不會吧,他那麼老!還要管你叫姐姐?”

漓葫笑出了聲,看向鍾晨煊:“幾天不見,好像胡茬子都出來了,的確老了好幾歲呢。”

鍾晨煊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強壓下想揍人的衝動,隻對漓葫說了一句:“給這死丫頭吃個半飽就好,喂得太精神我們的耳朵會遭罪。”

說罷,他看也懶得再看古靈夕,轉身朝街道的另一方走去,很快消失在岔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