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靈夕一腳邁過土坎,一踏入這塊山坡便覺得腳下如同踩著一塊綿軟得快要化掉的糖塊,每走一步都有陷下去的危險。無數五顏六色的野花在風中輕搖,蓋過了她半條小腿。
霍青雲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後頭,緊張不已地看著腳下,被他們踩落的花瓣不時飛起,沒有落地,卻違反常理地向天際飄去。
沒走出多遠,飛起的花瓣越來越多,先是如零落的雪片一樣,到後來竟多到有了阻擋二人視線的勢頭。
“好多花瓣,我好像看不清楚四周了!”霍青雲的臉幾乎要被花瓣遮完,他很是驚惶,一把抓住了古靈夕的後衣襟。
古靈夕不斷揮開撞到眼前的花瓣,心頭一沉。
“隻是花瓣而已,不要多想,往前走就是。”
古靈夕剛說完這句,突覺得腳下有些不對勁。
不過短短距離,還是一方平地,為什麼越走越覺得腳下像灌了鉛,到這會兒竟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她低頭,從花瓣的縫隙間看向自己的雙腿,當即大吃一驚——
數隻暗綠色的人手,上頭布滿大大小小的土黃色燎泡狀的傷痕,從土裏鑽出來,死死拽住了自己的腳,更可怕的是,不斷有新的人手,從那一條條醜陋的“手臂”上快速生長出來,將她的雙腿纏得嚴嚴實實。
“啊!這是什麼?!”
霍青雲開始驚叫。
他的情況比古靈夕更糟糕,不過眨眼時間,彎繞的人手已經“摟”住了他的腰部。
“別慌!”古靈夕衝他大喊,然後強迫自己鎮靜,忍住惡心,伸出雙手想扯開那些不屬於人類的肢體,可是,她的手跟這些“手”好像不屬於同一類物質,看起來是固態存在,可實際上她觸到的,隻是一灘黏液,一連試過多次,卻根本抓不住,那些被她抓起的綠黃色液體,輕易從她的指縫間滲出,有吸力般回到原處,又跟原來的肢體合為一體。
雖然隻是液體,但力氣卻大得驚人,再這麼纏下去,古靈夕認定自己的腿骨定會碎成幾截。
“好難受……我快喘不過氣了!”倒黴的霍青雲胡亂地拉扯著身上的人手,臉色發青,憋得難受。
鐲子?!對了,用鐲子!!!
古靈夕剛提起一口氣,打算用她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來擊潰困住自己的人手時,情況卻突然有了新的變化——
一陣比龍卷風更厲害的氣流從四麵八方壓迫而至,一地野花四分五裂,數以萬計的碎花瓣轟然飛起,將二人圍繞其中,呈逆時針高速旋轉起來,眼花繚亂中,一方由花瓣組成的“牢房”,以山坡為界,將他們牢牢困住,頭頂上,花瓣越來越多,越積越厚,像墮入深井,眼見著白雲藍天被一點一點遮住。
嗬嗬嗬嗬!
昏暗的光線中,淺淺冷冷的笑聲赫然回蕩。
“誰?!出來!”古靈夕被笑聲激得生出一堆雞皮疙瘩,大吼,“當什麼縮頭烏龜?!給姑奶奶滾出來!”
“這個聲音……好熟……”霍青雲的身子顫抖不止,驚恐不已地胡亂張望。
“小小丫頭,滿口粗言,竟如此不識禮數。”
聲音繼續在暗處回蕩,盡是不屑與怪責。
“難不成躲在背後暗算人就叫懂禮數了麼?孔老夫子是這麼教你的麼?”古靈夕心頭雖然發寒,仍然反唇相譏,同時,聽著對方文縐縐的語氣,她突然意識到了點什麼,關於這個聲音的主人。
“住口!孔聖人的名諱也是你可以隨便侮辱的麼!”
對方似乎生氣了。
那支畫筆,突然大幅度動了起來,竟在半空中龍飛鳳舞地寫起字來。
須臾間,一個大大的紅字浮現在土包上的空氣中,血一樣鮮豔,筆劃末端,還滴滴地往下淌著,看得人觸目驚心。
那是,一個“葬”字。
古靈夕和霍青雲同時倒抽一口冷氣,那個字,還有那個字下頭的土包……老天,那是什麼土包,分明就是個墳包的模樣啊!
“膽大包天的多事丫頭。”聲音似乎從土包上移了下來,“可識得這個字?”
古靈夕硬著頭皮回擊:“當然認得,那又怎樣?難不成你這縮頭老烏龜還有本事把姑奶奶埋這兒?”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古靈夕臉上響起。
“可惡可惡,多管閑事不說,還滿口汙言穢語!今日若不將你這害群之馬葬在此地,我真是枉讀聖賢書!”
那聲音氣得發抖。
古靈夕忍住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抬頭看向前方,竟見一個人形,由虛到實,在自己麵前漸漸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