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東方的天際已經泛出光暈,昨夜一場春雨迷蒙,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新鮮泥土的芬芳氣息。冀州東陽城北,一條各色雜石鋪就的寬闊街道從北向南貫穿城池,石塊表麵布滿淺痕,沒有痕跡的地方非常光滑,邊沿棱角已經被歲月磨去,古往今來,不知曆經了多少車碾馬踏。
幾個垂髫童子身著麻布織就的短小衣褂,斜背各種式樣的書袋,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向著一座占地十餘畝的宅第快步聚攏而來。這座宅第坐落於南北街道中段,門前一片開闊地,地麵方方正正清一色大塊青石鋪就,門外左右各有一隻齒爪尖利,麵目猙獰的漢白玉石獅,每個石獅旁都修建一座漢白玉石壇,石壇中立著一杆兩丈來高的木質旗杆,旗杆上青色綢布飄揚,綢布上用金線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神態威武,栩栩如生,隨輕風飄舞直欲透旗飛出,直上雲霄。石獅後七級台階盡頭,兩扇朱紅色寬厚大門微微開啟,留出一條縫隙,兩扇門上都有一個碩大的銅製銜環獸頭,頭角崢嶸,幾排銅釘錯落有致,分列獸頭兩側。門上正中一塊寬大匾額,上書“金龍鏢局”四個描金大字,龍飛鳳舞,意蘊灑脫,顯然是出自名家手筆,匾額右下角鑲刻著一把金色小劍,古意盎然,看上去隱隱透出金戈殺伐氣息。
門前開闊地一個布衣老者弓腰低背,手持掃把正在打掃,老者須發花白,鬢角略有淩亂,泛紅的臉上掛著幾滴汗珠,顯然是已經勞作了一段時間有些乏累,他支起身子拿袖口在臉上擦了幾下,彎腰剛要繼續,就看到幾個孩童從遠處快步奔來。老者麵露微笑放下掃帚,在石獅旁一個石墩上坐了下來,衝著幾個孩童招了招手道:“不要急,慢著些,爺爺既然答應給你們講故事,難不成還哄騙你們這些娃娃不成。”
一個年歲略長的男孩跑到老者身前,一邊喘氣一邊笑嘻嘻的道:“金家爺爺,昨天你答應給我講故事,我擔心你老人家聽眾太少覺得無趣,特意叫了這許多小夥伴一起來給你老捧場哩,你老可得講點有趣的故事來聽,莫要拿些貓啊狗啊的玩意兒來糊弄我們,要不然他們要是不滿意,拔光了你老人家的胡子那可怪不得我們頑皮,以後看我還來不來陪你逗悶耍子。”
老者摸了摸胡子笑罵道:“就你這娃娃精怪來,不好好念書學好,偏想著跟我這老頭子逗趣,回頭我告訴你家大人,看你還來搗蛋。”
那孩童瞪大眼睛很是認真地說道:“金家爺爺,我可不是為了聽你講故事才來找你,我這是看你一個人孤單可憐才來陪你解悶,再說我爹娘還再三說過不許我來金家門前打鬧玩耍嘻戲哩!”
旁邊一個孩童早已不耐,一邊把書袋墊在地上一屁股坐下一邊嚷道:“小牛你廢話真多哩,大夥兒趕緊坐好開始,晚了又要挨先生板子,昨天聽小牛說你老跟他說這世上真有神仙來?”
旁邊幾個孩童都圍攏過來或站或坐,眼巴巴盯著老者。
老者捋了捋胡須輕咳一聲道:“這世上有沒有神仙我不知道,不過我聽說城東老李家的小兒子以前得過一場怪病,神誌不清是胡言亂語,每到晚上都說看到屋裏有一個白胡子老頭,哭喊著要老李頭拿菜刀到處追著亂砍一氣,直折騰到天亮才罷。連著折騰了好幾天,請了好些郎中都看不出得的什麼怪病,可把老李頭急的夠嗆!正好有一個遊方道士路過,聽說此事,讓老李頭備下燒雞、豬頭、美酒瓜果,在他家燒了好些紙錢,做了幾場法事才平息了下來。事後老李家小兒子對此事沒有一點知覺,人們都說是有髒東西跟上了他,那道人做法驅趕走髒東西才保了他周全。”
那叫小牛的孩童插嘴道:“人們說的髒東西是什麼東西?是鬼嗎?學堂裏怎麼不教我們捉鬼的法子,要是學會了捉鬼的法子,那不是天天有肉吃了啊!”
眾孩童各個點頭,臉上滿是向往聲色,一個孩童嘴角上翹,臉上露出壞笑說道:“我還聽說有人能穿牆過壁哩!要是學會了這門法子,豈不是想去誰家都能去得,以後我去小牛家找他玩耍就再不用喊門了哈哈。”想是他想到能悄悄的潛入小牛家去作弄小牛,不免覺得好玩有趣。
又一個孩童說道:“聽說還有隱身法子哩,要是學會了這法子,到集市上看見什麼好吃的上前拿了就吃,誰也看不到我,誰也看不到我嘻嘻。”說著伸手拌了個鬼臉,順手用衣袖抹去嘴角的幾滴涎水,好像嘴裏已經塞滿了美味的雞腿一樣。
眾孩童七嘴八舌各自講說著美好的想象,說著說著就開始爭吵,你推我搡,你追我打,一時間嬉鬧起來。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突地響了起來:“這都是誰家的頑童不去學堂做功課,卻來這裏吵嚷,屁股癢了不成!看來學堂先生的板子不夠結實,回頭一定教他換個厚實些的,管教你們再沒力氣到處搗蛋調皮。”隨著話音,一個頭戴布巾,灰衣緊身打扮,腰懸佩刀的圓臉微胖漢子拉開兩扇厚重的大門緩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