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父和母親目前常住在長島,母親的胃一直不太好,繼父便從他的祖籍地台灣請了個營養師為母親進行食療。廚子聰明好學,做飯很用心,將各個人的口味都考慮到了,隻要我在紐約住,他會添加幾道我喜歡吃的川味菜。但Kevin看我吃“夫妻肺片”時的表情就像看見一個“食人族”。五官各種扭曲。
今天更是一桌好菜,我食指大動,極想將注意力放在餐食上,可Kevin的目光在我和Allen之間掃來掃去,雖然儀態一貫的優雅,卻十分影響我的胃口。
Allen在餐桌下碰了碰我的腳,嘴湊過來悄悄說了句:“我很想對宋少爺說‘****姥姥的!”
我嘴裏塞滿的豌豆泥剛吞到一半,被這句標準的帶著京腔的粗話噎住,盡管克製再克製,還是嗆咳起來,綠渣渣噴在麵前的盤子裏。
我捂著嘴說對不起。女仆忙不迭的過來替我換盤子,Allen則忙不迭地拍我後背。“我在網上學的,真帶勁兒!”敢情我臨行前交代他好好學中文都花在這方麵了?
Kevin在對麵翻個白眼,依舊很慢地享用他的午餐,那種高等人才有的優雅絲毫沒被我等粗俗的表現幹擾。我想他是沒聽見Allen罵他什麼,否則沒這麼淡定。
Allen咀嚼食物的聲音很響,大概吃到脆骨之類的東西,也不排除是故意的。這孩子快十八歲了,行為還是這麼幼稚。
長輩們比較隨和,聽見了也裝作沒聽見,Kevin卻不能容忍,緩慢而沉重地敲了敲餐桌,似在作提醒。
我童心大發,將Allen麵前的骨頭夾到自己盤子裏,對他說:“未成年人應該多吃肉,這討厭的
骨頭我幫你啃了。”隨即也哢嚓哢嚓大力咀嚼。
Kevin的臉色不太好看,我等著他敲桌子,他卻沒敲。
Allen受到我的鼓舞,夾了塊烤得金黃酥脆的蘋果派,一口塞進嘴裏,嚼得嚓嚓響。
“真好吃啊,不忙的時候我一定要學會烹飪,這樣走到哪裏都吃得好!”我丟下骨頭,站起身拿手抓了塊芒果酥,把“哢嚓”聲發揚光大。
繼父樂嗬嗬地說:“看孩子們吃得這麼香,我真感覺自己老了。”
“不算老。”母親輕輕一笑,看向他的目光溫婉恬靜。
嗯,母親挺幸福。我咬得更歡暢了,自動忽略對麵那隻傲鳥兒略顯鄙夷的目光,也不管嘴裏撲簌簌掉碎屑,問他:“博士讀得很辛苦吧,Kevin哥哥看上去瘦了,臉也更黑了。”
“還好。”總算被關照了,他眉宇舒展開,臉看上去也沒那麼黑了。
“我聽說博士很難讀,尤其你這專業,很多人四十歲還沒讀出來,腦袋卻禿了。”
“我三十歲之前一定能讀出來。”Kevin挑了挑眉,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濃密的頭發。“我倒
是擔心Allen高中能不能畢業。大學嘛……”語氣輕蔑。
“Allen有我這個聰明的姐姐幫他輔導,就不用哥哥太操心了。”我故意將哥哥的音發得很重。
一頓飯,有人哈皮有人怒,還有不溫不火任我們窩裏暗鬥的長輩們。
紐約東部的春天氣候比較多變,在這個時好時壞的季節裏,辦個露天生日party顯然不明智,就算運氣好,晚間的風也還是刺臉的,不適合愛美女士參加。母親和繼父將party定在曼哈頓一家飯店,就在這周的星期六。
前兩天都用來倒時差了。效果不太好。
一來太想念鄺世鈞,雖然他在倫敦給我打過幾次電話,但還是未能完全治愈我的相思病;二來Allen悄悄從窗戶爬進我的臥室,告訴我他身上發生的一切讓我不得不擔心。
他在紐約過春節時,Kevin邀請他出去玩,拉攏之意明顯,無非打聽我的日常喜好,各種不易發現的習慣,並明確表示在我過生日那天會向我求愛,但之前會先征得我母親的同意,叫Allen別使絆。Allen被他灌了點酒,腦袋不太能當家作主,當即替我直截了當的表態“她不喜歡你這類騷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