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多時,下雨了。怕長島公路上塞車,繼父建議大家早點動身去曼哈頓。

兩點整,我們從Stony Brook(石溪鎮)出發。一般從石溪到曼哈頓僅須一個小時多點兒的車程,堵車就沒譜了,極有可能三、四個小時都到不了目的地。繼父在市中心也有一套漂亮的公寓,萬一天公不作美,晚上我們便不回長島住了。

Allen從出發那刻起就端著DV四處拍,當然不會漏掉Kevin的臉部特寫。這種機會千載難逢,不拍白不拍,而且還有其他用場。

Kevin盡管氣得冒煙,卻不便發作。一向自詡英俊無雙的他今天算是啞巴吃黃連了,帶著滿臉麻疹正襟危坐在那裏,怎麼看怎麼滑稽。據我所知,那些可愛的麻疹也是很依戀主人這張俊臉的,不跟它纏綿悱惻一天很難離開。

公路上塞滿了車,車速提不上來。我找了本書打發時間。繼父和母親坐在前排商議在Port Jefferson(傑弗遜港)買房子買遊艇的事,Allen則不停地要我看鏡頭,順便表達一下生日心情。

“幼稚。”Kevin用的頻率最多的就是這句。

“親愛的Kevin,那我問你一句成熟的,最近一次性生活在周幾,持續時間如何?”

問話換來無數雙眼睛的製止,其中一雙充滿詛咒,並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最近一直單身!”

“真糟糕,是為了集中火力攻擊目標嗎?”

“Allen!”異口同聲。

“雖然現在是春天,可你也沒必要總把這事掛在嘴邊說吧?”我拿手捂住鏡頭。

“你為什麼總幫他說話?”Allen一副妒火中燒的模樣。

“Kevin是成年人,他怎樣安排自己的私生活是他的權利,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本事安排私生活就抓住他的不放。”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CoCo,他是不是給了你什麼好處?”

“沒有。我公正地表達而已。”

Kevin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繼父回過頭對我說:“CoCo啊,我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能生個像你這樣的女兒。”話雖動聽,但我沒從他的目光中讀出嘉許或寵溺之意。相反,我捕捉到了一絲嘲諷。

“這事您應該跟我母親商量。”我朝他諂媚一笑。心想,這隻老狐狸看出我對他兒子不懷好意了?他對Kevin一向要求嚴格,但也許這正是一個父親對兒子寄予厚望的愛的體現。別看他平時對我很縱容,且一有空就教我理財知識,一旦跟他兒子發生正麵衝突,他會站在我這邊說話?

不可能啊不可能。

母親回頭瞪了我一眼,明顯沒有殺傷力。繼父握住她的手,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上了。

五點十六分,我們抵達飯店。

會場布置得很歡樂,十八層蛋糕像座彩色巨塔屹立在大紅桌布鋪著的台麵上。加上請來的十幾位嘉賓,兒童唱詩班,現場樂隊和魔術表演,說好了的小範圍生日Party頓時奢華到了一定級別。

難道這就是母親說的“big surprise”?

“就算大家都吃蛋糕也吃飽了吧,還有這麼多好吃的。”Allen舔著唇,目光貪婪地盯著周圍的食物。

“把現場的人都算進去應該不會浪費太多。”我說,注意到又來了個嘉賓——金發美女簡妮——Kevin的學妹,也是他為數不多的相對固定的女友之一。去年Kevin過25歲生日時,她也在場,是全場獻吻最投入的姑娘,因此對她印象深刻。

簡妮並沒有被邀請,因此出現在這裏很偶然。是我“不小心”讓她知道了Kevin的不幸遭遇。之所以選擇告訴她,皆因她無可挑剔的身材,天使般的麵孔,盛氣淩人的自信以及對Kevin始終不減的熱誠。人有好生之德,我有成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