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月,鄺世鈞一直與我保持高頻率的通話,得空上網,我會隔著屏幕戳他的小酒窩,訴說相思之苦。他自製了一個倒計時掛曆,告訴我距離嫁給他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鬱玉簽約後,煩惱接踵而來,整個暑期,我聽得最多的就是她對演藝圈內種種不公平現象的吐槽。她很努力融入這個圈子,卻力有不逮,不免身心疲憊。

一天晚上八點鍾剛過,她約我視頻聊天,說是借了公司一個同事的電腦,想趕在晨會前排遣一下鬱悶。

這次是她吐槽最洶湧的一次,我甚至看見她眼睛裏卷動的淚花。

“我們公司那個叫龔蕊蕊的,不就比我早一年簽約麼,仗著家裏有錢,聚攏了一幫小妖精三天兩頭踩我。上次MV拍完,邵老師不過因為天晚了跟我又是順路就搭了我一段,碰巧給她撞見了,第二天全公司都在議論這事,說我借助一切機會跟上層套近乎,不排除靠潛規則謀得片約機會。我想我是新人,不跟她置氣。後來倒好,她踩我踩上癮了,戲裏戲外,人前人後都擠兌我,還慫恿她禦用的兩個娛記把偷拍到的我卸妝後的劇照發到報紙上,標題就用‘醜人多作怪,糟蹋好劇本’,欺人太甚。你說我哪裏得罪她了?盡把我的隱私和生活習慣抖到新聞裏醜化我什麼意思?我雖然沒她冷豔高貴,但也不醜好不好?就連我在學校跟男同學排戲的劇照也被他們發到網上壞我名聲。我媽和二叔以為是真的,輪番教育我別墮落……”

我能想象得到我父親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以及她母親那張容顏慘淡的臉。

“你的緋聞登在哪個版上?沒在頭版隻能說明你還不夠紅,或者沒紅已經過氣了。”我跟她嘻嘻哈哈,往開心裏引導她,“據我所知,吃娛樂這碗飯靠的就是人氣,直白的說就是靠種種靠譜或者不靠譜的傳聞保持熱議。往好了想,這女人雖然給你製造麻煩也等於免費幫你宣傳了。說不好聽的,你拿那麼多報酬憑什麼呀,除了吃喝拉撒犒勞自己和家人,一部分就是用來被別人娛樂的。下次她再擠兌你,你幹脆腿一軟跪下來抱著她腿,熱烈盈眶地跟她說:‘學姐哪,能不能再大力緋聞一把幫我弄個頭版頭條?拜托啊,我還是不夠紅啊。’看她還怎麼擠兌你?”

“曦曦你這張嘴啊……”她在視頻裏頭笑得沒法說話了。

我更得瑟了:“嗨,我說姐姐,你都賣身給娛樂圈了,不給自己灌輸點娛樂精神怎麼活啊,不想開點兒哪能活得長久啊。我剛才看書,正好看到一句話很適合送給你,你等等……聽著啊:時間,讓深的東西越來越深,讓淺的東西越來越淺。悟出什麼沒?我的感悟呢就是你隻管大踏步走自己的路,向縱深發展,讓龔蕊蕊等膚淺之流無路可走就對了。”

“你讓誰無路可走?”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加塞進來,然後我聽到鬱玉驚慌失措的叫了聲“邵老師。”

然後黑屏了,然後又亮了。一張十分英俊、目光略帶邪氣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用他那低沉好聽的嗓音輕柔地對我說:“曦曦小姐,藝員該怎麼做由我來指導就好,你就別瞎參謀了。”

我看出他目光中的咄咄逼人,心中不爽。“你誰啊,怎麼偷聽我們私人聊天?”

“知道這部電腦誰的?”

“是你的不成?哼!”

“真讓你說對了。”

我一愣,但腦袋反應不慢,想必鬱玉就是借用了這人的。

立即說:“看得起你才用你的電腦。我說你誰啊,報上名來。”

“邵鑫。”

我當場石化。這廝就是裝瞎子阿炳追我拍MV的那位?就是間接害死鄺世鈞大姐的那位?

“嘴巴張得跟蛤蟆似的,怎麼不說話了?”他嘲笑我。

“鬱玉,你們領導有問題,你當心點兒!”我啪地點了紅叉。心中卻想,摘了墨鏡的小樣兒果然妖孽而風情,難怪鄺世鈞大姐寧肯死也舍不得跟他斷交。

我勸鄺世鈞別跟邵鑫計較,那是將自己放在高姿態的點位上說話,但並不代表我作為鬱玉的堂妹點位不發生轉移。事實上我對邵鑫一直有抵觸感。

他借她電腦用是小事,但小事有時候會變大事。

我覺得我有義務提醒鬱玉,畢竟是我將她介紹給邵鑫這個“壞人”的。

想了會兒,我撥通鬱玉的手機,告訴她:“這個邵鑫借你電腦用是第一步,下一步的下一步也許就借給你床睡了。除了工作,別跟他走得太近。”我想那個龔蕊蕊集中勢力踩踏她也並非無緣無故,多半因為她威脅到她的利益。鬱玉反射弧比較長,不見得能看透其中的奧秘。

“曦曦,你胡說什麼,我正在開晨會。”鬱玉壓低嗓門說。

“把我的話記在心裏就好,別公私不分,吃虧上當還惹得一身腥臊。”我利索掛機。心想我又不是她監護人,而她也成年了,我這麼積極地幹吃力不討好的事有必要麼。但有些話不說出來是我的責任,我說出來她不聽就是她的責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