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媽媽啊!”她絕望地說著,彎下身去,胸口不手控製地起伏著,啜泣聲慢慢響起來,在這安靜的空間裏,撞擊著牆壁,仿佛幻聽一般,似乎還能聽見回音。
譚星握緊了拳頭,表情有刻意的隱忍,良久,他搖了搖頭:“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我現在,沒有辦法原諒你,我也沒辦法原諒自己,我……”他輕輕按壓了一下胸口,胸腔裏麵類似絞痛一樣的感覺讓他覺得呼吸都開始不順暢。
梁蘇涵沒有回應,隻是自顧自地哭泣,他沒有過去試圖安慰,在這個空間裏麵的兩個人,誰也安慰不了誰,他們彼此都清楚,那些沾染在皮膚上,慢慢從每個毛孔滲入身體的絕望讓他們意識到,一切都來不及了,到今日今時這一步,誰都沒有錯,可是,誰都錯了。
“選擇一個人離開的那個人,也許才是最自私的。”
不記得過了多久,梁蘇涵擦幹眼淚這樣說,“當年我沒有告訴你真相,你恨了我這麼久,現在也無法原諒我,你想要真相?現在我給你一個。”
譚星疑惑地看她,而她做了個深呼吸,說:“冠狀動脈粥樣硬化型心髒病是有遺傳性的,你爺爺在四十歲的時候因為心髒病過世,你爸爸是三十七歲,潛伏期大概有三十多年,高發期在四十歲左右。”
他腦海一片空白,目光裏梁蘇涵的眼神也變得哀傷,她看著他,說:“這一次,你可以選了。”
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過這種心情,為了一個人,努力想要自己變得更好,在夏言歌這個得來不易的奢侈假期中,隨著舉世矚目的這場求婚,她也不再對父母的逼婚電話唯恐避之不及,即使是在偏遠的小鎮子裏,父母也還是聽說了這樣的消息,當看到屏幕上半跪在地的譚星和點了點頭的夏言歌,都覺得難以置信。
然而他們也是理智的,母親打了電話過來,細細地詢問著關於譚星的事――人可靠嗎?對你好嗎?不是說以前是很花心的嗎?結婚以後不會再招蜂引蝶了吧?
末了,還會說,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好好過下去吧。
在這些語言裏,夏言歌對著電話聽筒也傻笑起來,心像是沉浸在一片散不開的溫暖裏麵,甜蜜而不會發膩,韓會在旁邊大呼小叫:“夏言歌你這個發春的表情真是欠扁啊!”
還欠著D.S四天的工時,夏言歌扳著手指算了一下,這個月一周的時間已經就這麼過去了,還有半個月的自由可以揮霍,然後在完成所有的工時之後,得開始找工作了。
仲睿哲沒事的時候,還是會到行政部那層安全出口的樓梯間抽煙,在台階上鋪一張紙就坐上去,對著總是被保潔員遺忘了而顯得髒兮兮的窗戶玻璃吞雲吐霧,那些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視線,他會閉上雙眼,仔細地回憶那個下午,夏言歌站在這裏哭泣的那個單薄的背影――她的哭聲是什麼樣的?她是怎麼樣轉過來看到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然後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的?
這一切都在慢慢變得模糊了,回憶成為一件艱難的事,他從窗玻璃看出去,等待一個屬於自己的解脫,這一次不再是愧疚,而是不舍。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想念著,直到不會再想念,不會再想起……
手機突然響起來,在空曠的樓梯間,聲音被無限擴大了,他看著屏幕上譚星的名字,按下了接聽。
“真意外,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該不是這麼快就要發喜帖吧?”他走到垃圾箱那裏,在上麵熄掉了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