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荷葉田田,熱浪兮兮。
落仙水閣好不熱鬧,已有許多人自七月末就在此駐足,期待遇見那傳說中傾國傾城的佳人。
桑王府內,一切準備就緒。那頂白紗軟轎,將要將佳人緩緩由內道載入水閣。那紅羅衫的男子在角落裏,遙遙望去,目中升起一抹難掩的悲涼。少頃,他才正色向那郡主的房間走去。
陌擬聽到聲音,但卻懶得動身,坐在窗前,趴在窗上,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些朝日,他每日清晨便來她屋裏尋他,也是這樣的光景,青梅竹馬的歲月,饒是靜好,但似乎已成過去。如今,她的心難再付出,而他也另有責任。
“你來啦。”耳邊,仿佛是幻聽,熟悉的三個字的魔力讓他一顫。若他還可以,他多想喚她一聲采溈妹妹。
“歌伐,你是否有過無可奈何之事?”女子淡淡地問他,但是沒有轉過頭,她的目光一直盯著窗外那片蔚藍如洗的天空。
“有,”歌伐苦澀一笑,“明知不願為而為之的事。”一如他不想傷害她,但是卻不得不聽從桑王的命令。
“很苦吧,那種滋味我知道。多年前,看著母親從忘憂峰躍下,我便已體會到。”她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隻是淡淡的回憶,“所以不必再為我做一丁點兒的憐惜和憂心,因為你不可能背叛他。”
歌伐一振,那無奈但卻誠摯的聲音令他心裏一疼,仿佛用針紮上心尖兒上的傷處般,說不出道不明的心酸和心痛。
“好了,今日我便要覓得良夫,高興點兒。”
歌伐再無言以對,他將手中的籠子放在桌上。“從你回來的那天起,日日都有鷹在王府上空盤旋而被抓走,昨日我將它私留了下來,你可有話要回他。這算作我的大婚之禮。”
陌擬聽罷轉頭一看,那籠中黑白相間的鷹,兩隻圓圓東轉西轉的眼睛逗得她微微一笑,笑罷不知為什麼卻有一股熱淚落下。
“鷹啊鷹,明明有藍天白雲為襯而你卻不要自由,我可是想要卻得不到。”她走過來,將籠中的鷹拿了出來,那細腿上有一張紙條,白箋上空無一字。
歌伐已從旁邊的硯台上拿起了筆,遞給她。
“事到如今也無法扭轉定局,回與不回都一樣。”
歌伐沒說話,還是要將筆拿與她。
陌擬無奈接過筆,草草在白紙上寫了幾字,便把字條放回。
落仙水閣坐落於月牙湖水之上,邊上都是亭台樓閣,唯一道長堤小謝與中心的小閣相通,為重兵看守,小閣輕紗掩蔽,前麵有一座眾星拱月露台。哄鬧聲中,佳人就被這樣運入了閣中,旁人哪敢逾越來偷看佳人一眼。
眾人睜大眼睛也隻能看到閣中模糊的綽約倩影,連一點兒麵容也看不到。偏偏這時,兩岸的金鑼鳴響,看來選親大會就要開始了。
按照禮數,運籌帷幄的桑王出現於露台上,“今天感謝大家承本王之麵,來參加桑王府小女的選親大會,下麵就讓小女出來與大家一見。”
語罷,閣內有人將輕紗慢慢卷起,自輕紗內依稀有一抹倩影漸漸進入大家的視野。那女子內著一件藍語芊紗裙,外披一件對襟羽紗衣,青絲上綰成一個朝雲近香髻,髻上左插一隻羊脂茉莉小簪和玉垂扇步搖,右並一隻紅梅金絲鏤空珠花,一對白玉耳墜色澤鮮亮,雙手環珊瑚釧,腰間寶帶綴著乳白珍珠瓔珞和一隻碧玉佩,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編貝。
柳葉眉間發,桃花臉上生。腕搖金釧響,步轉玉環鳴。
那傾國之貌令月牙湖岸上的人都不禁為之一癡。
“真美!”岸上的連翹麵上不禁一歎,然而心底卻升起一抹苦楚,她那行如清風、坐若流雪的師姐是不是已經蕩然無存了?
“確為美人,隻是···”廿桀道,“有點拘泥、點綴,倒失了···”但究竟失了什麼,他也無法說明。瞬間,他心中所想讓他想起了那個女子,那桀驁的女子。
女子走到那露台上,嫣然神色令在場男子的心無不神往和癡醉。
“隨便出幾道難題,讓他們爭上一爭,但記住不可亂來,否則···”身後他那位老爹的聲音傳來,讓她冷冷一笑。
“小女子便為桑王之女,封號采溈郡主,雖名頗麗,但人卻不可攀豔。貌可傾國的說法,采溈不敢當。今日邀眾人在此,小女隻盼摘得良偶,也請大家勿莫傷了和氣。然後小女子在此擬了幾道難題,讓眾人來解,以便讓我能從中找到知音之人。”鶯鶯燕語,想不到她平時最討厭的小女兒之聲,如今她卻說了這麼多,傾國傾城也不過是浴血門在江湖上打出的招牌,她常年流落在外,又有幾人見過桑采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