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小月,是一種緣分。
小月其實不小了,已婚,育有一子,兩歲半。看著小月那粉雕玉琢的小兒,我開玩笑道,如果我有孩子,我也想生個如此漂亮俊秀的孩子。小月聽後,含笑不語。
小月走了,感覺到京城的房價、物價上漲的離譜,她要卸甲歸田了。小月說,在京城終其一生的積蓄,也隻是購得房子的隻有幾十年的合法使用權,俗稱大產權——屬於國家在冊個人登記房產證。而那些屬於集體戶口體製下,用集體土地建立的房子——小產權,雖然稍微便宜,但政府不允許購買也很危險。所謂合法的貴的買不起,便宜的小產權房產又不敢買,左右為難,遂回家去也!
其實我搞不明白,我國體製就是國家公有和集體所有製。為什麼同樣是國家的全民所有的資產,出售七十年土地給開發商的就是大產權?集體建房售賣,就稱小產權?那農戶有自己的宅基地可以世代流傳,子孫繼承的地產又算什麼?
房地產如此高漲,小產權動了誰的奶酪?
舉國上下,似乎隻有農戶才有自己的自留地,屬於自己真正的永世個人資產了。
我羨慕農戶自己的宅基地可以世世代代流傳,房子舊了自己拆自己再建,想建什麼樣的房子就建什麼樣的房子,何其自由!
其實我最羨慕的不是房子的流傳,而是更深層次的是流傳的家族概念。農戶至今還有家族的概念,逢年過節,祭奠祖先,一代代傳承下去,子息不斷,香火不斷。
家族,不是一個人的概念,是一個文化、是一個基因的傳承,而族屋和宗廟、祠堂也是真正顯示了傳承的概念。
小月不再理會京城房價虛高這樣的俗事,她要回家了。在京城打拚十年數,還是回家了。據說家裏有明通洋樓,房子也是大的可以舉行宴會,當然也可以流傳子孫。
安排好兒子回老家,小月便打包走人,實在是走的瀟灑毫無牽掛。
“小月,很舍不得你啊!”臨別之際,我和小月相互擁抱一下,和小月在一起工作有些年頭了,分別在即,心裏實在有些酸澀。
“童謠,趕緊要個孩子!別再晃悠了。”小月叮囑著。
看著意氣風發回家的小月,我勉強笑了一下道:“孩子?——”
孩子不是說要就要的,總還得要緣分,何況孩子就是前世的債,父母一旦有了孩子,就有了債,這債是永遠不能推卸的——是要自己親自還的。而我——怕這份債。我自己的生活尚且不順,何來再多一個人世間受苦的人。
“這樣吧,你要有了身孕,就來找我罷,我那裏空氣清新,也是古朝古都,不會委屈你的!”小月看我情緒低落,安慰道。
聽到小月如此一說,我展顏道:“就你會安慰人,也要離我而去了。算了,你飛吧,真要有緣,我定去找你去,到時候,可別說我煩擾了你!”
小月看我心情好了許多,微微一笑道:“求之不得!記得來找我!”
“好!車快開了,走吧~”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好朋友就是心中再有不舍,又能怎樣?還不是要放手!我的至交並不多,對朋友自來就有一番執意的渴求,所以和小月的這份緣分,我是分外的珍惜。
“童謠,記得來找我啊!”小月的地址我知道,電話也知道,找她——但看工作這麼忙碌,還不知道那年那月呢?
為了不讓小月失望,我大聲回道:“好的,我一定來找你去~”
小月回顏一笑,如此真誠的笑容,令萬物瞬間失色,衝我俏皮的眨眨眼,進了車身裏。
動車組還是不錯的,至少快了些!看著車緩緩消失在視野裏,心頭還是抑製不住陣陣失落。小月這麼就走了。
這麼多年來我身邊的,我喜歡的朋友多是聚聚散散,不是在這個城市就是在那個城市,總是沒有長久過。真希望有一個人能夠成為世家交好一直保持下去。像那種人世間幾十年的友誼是我最最羨慕的了。
低著頭往回走去,心中還是泛起苦澀來。
這些年一直混在業界,沒有闖出什麼名堂來,從前對於生活的向往、憧憬,大都在現實的油鹽醬醋、無為碌碌中消磨殆盡。
我有時候糊塗,有時候清醒,糊塗的時候就糊塗的過日子,難得糊塗也是一種境界。
清醒的時候則是思考一些問題,而有些問題終歸是沒有答案的,用小月的話就說,庸人多自擾。
我不怕死亡,人早晚都是要死的。可我害怕沒有後世子孫祭奠,失去傳承,失去我在世上曾經唯一的證明。
如今聽到小月的煽動,先要考慮要個孩子罷,苦就苦些,人來世一遭,有多少人敢真正坦言自己沒有受過一點苦?
忽然感覺脖子發涼,望向天空,天空裏飛舞的雪白的六晶體,——滿天雪花飄來,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融化,心理悠的一陣輕鬆,小月離別的愁緒也減輕了不少。
今年初雪,是一個好兆頭,我笑了笑,抖抖身上幾片雪花,大踏步朝來的方向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