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元雖然還是時常和金元寶一起出去調皮搗蛋,但是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林三元似乎對捉弄人失去了興趣,呆在家裏讀書的日子多了起來,每天搖頭晃腦和老爹一起掉書袋,日子過得倒也飛快。因為少了這個混世魔王,錦溪鎮倒是顯得安靜不少,可惜好景不長,錦溪鎮的寧靜被燕噲王的一道“算人”的禦旨打破。
所謂算人,又稱采選,每年農曆八月,朝廷派遣“花鳥官”帶著陰陽師,一起到全國各地鄉間,閱視良家童女。挑選年齡在十三歲以上、二十歲以下,姿色秀麗、容貌端莊,麵相“吉利”的女子。選中者當即被花鳥官帶走,帶入後宮,然後再從中擇優,讓大王“登禦”。凡有幸受到大王恩寵,就有可能立為妃嬪。因八月初是朝廷向百姓征收算賦之日,故稱其製為“算人”。因先王愛惜民力“算人”已經從原來的每年一次改為十年一次,不曾想燕噲王親政伊始就下詔恢複每年一次的算人,而且為了保證此次算人質量燕噲王特意下詔由蔡相國統領算人事宜。一場如火如荼的算人海選正在燕國大地上進行著。
錦溪鎮地處燕趙邊境交通閉塞,朝廷的“花鳥官”還在來的路上,但是衙門的告示已經張貼出來,一時間人心惶惶,鎮上的百姓大多不願意女兒嫁入帝王之家,於是有女兒未出嫁的人家都開始暗地“拉郎配”,以求在“花鳥官”到來之前將女兒嫁出去。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三元,三元,你看什麼呢?”本來今天林三元還是挺乖的,一早就陪著父親在院落的石桌旁讀書,可是沒一會兒就萌生舊態了,林甫看著林三元一副心不在焉氣就不打一處來,拿起折扇就向林三元腦袋敲去,出奇的是林三元這次既沒有格擋也沒有耍賴而是任由林甫將折扇敲到頭上,眼睛依然直直地看著院牆。林甫瞧著不對,順著林三元的目光看去,一個妙齡少女正從他家的院牆翻下,身上穿著繡著秀雅蘭花的雲煙衫,一襲黃色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裙下露出一段潔白的小腿,宛若新鮮的蓮藕,明晃晃地看著讓人著迷。“啊呀,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臭小子,還不趕緊把眼睛閉上。”林甫一邊閉上眼睛一邊伸手去遮住林三元的眼睛,正在這時就聽姑娘“哎呀”一聲,林三元連忙撥開老父的手,起身越過石桌,眼看著就要到牆根兒下,可是這時姑娘的手已經支撐不住了,林三元急忙縱身一撲,堪堪用身子接住姑娘,恰巧頭伸在了少女的裙底,又看到了那蓮藕似的小腿。少女紅著臉起身後,用手理了下雲髻,伸手去扶林三元起來,林三元仿佛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機靈勁兒,顯得狹促不安,身體有些飄飄然隨著少女的攙扶站了起來,還呆呆地問了一句:“姑娘,你沒受傷吧?”
少女微微淺笑,輕輕地搖了搖頭,輕聲道:“謝謝公子相救。”林三元看著姑娘兩頰笑渦霞光蕩漾仿佛癡了,從前他也看過許多姑娘,但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自從他娘從這個家消失後他就從來沒有和女人這麼親近過,他也說不清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好像怪怪的,腦子裏揮之不去的總是那段蓮藕似的小腿,想偷偷地看看少女,但是又不敢看。
“嗯咳,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三元你看看你哪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人家姑娘!”林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上前兩步用折扇狠勁兒地敲了敲林三元的頭,說完又轉過身來打量著少女說:“不過話說姑娘,你這是唱得哪一出啊?怎麼還從我家的牆上翻過來了?”
“拜見林伯父,小女喬嫣然,家父喬奕辰,還請林伯父救救侄女。”少女“撲通”一聲就給林甫跪了下去,少女這一跪嚇得林甫和林三元一跳,林甫連忙用手把少女攙扶起來,然後用手撚了年胡須道:“侄女,你且細細道來,好叫伯父知道,也好為你做主。”
少女又向林甫深施一禮後,用眼睛瞥了眼林三元才說了起來:“林伯父,可曾知道朝廷又開始算人了?”
“嗯,老夫也昨日剛剛知曉。”林甫點點頭道。昨日林甫知道這算人之事原本也沒有當回事兒,反正他家是兒子長得在標致,花鳥官也不會垂青,現在被劉嫣然鄭重其事地問起來林甫到隱隱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林伯父,也許你還不清楚今年咱們錦溪鎮算人的算法和往次不同,雖然花鳥官和陰陽師尚未到,但是相府的執事已經先到了咱們這錦溪鎮,說是要進行算人海選,要將尚未婚配的女子全部集中到縣衙去繪像登記造冊,以此保證算人質量。本來有些話,小女實在難以啟齒,可是現在事情緊急還請伯父、公子不要看輕嫣然。”此時喬嫣然咬咬嘴唇,可憐楚楚地看著林甫父子道。
林甫隱然已經明白喬嫣然接下來要說什麼,連忙道:“侄女說的哪裏話,老夫和三元都是讀聖人書的人,豈是那見識淺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