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沉眸,隻細細地看著麵前不斷流走的水,發白的唇微微抖著,一翕一張,斷斷地吐出殘音破調。百裏凝氣稟神地聽,才勉強湊出首曲子來。
誰在懸崖沏一壺茶
溫熱前世的牽掛
而我在調整千年的時差
愛恨全喝下
歲月在岩石上敲打
我又留長了頭發
耐心等待海岸線的變化
大雨就要下
風狠狠的刮
誰在害怕
海風一直眷戀著沙
你卻錯過我的年華
錯過我新長的枝丫
和我的白發
蝴蝶依舊狂戀著花
你卻錯過我的年華
錯過我轉世的臉頰
你還愛我嗎
我等你一句話
一生行走望斷天崖
最遠不過是晚霞
而你今生又在哪戶人家
欲語淚先下
沙灘上消失的浪花
讓我慢慢想起家
曾經許下的永遠又在哪
總是放不下
輪回的記憶在風化
我將它牢牢記下
少女浸在水中,唱得滿麵潮濕冰涼,語凝音滯,噎了半晌,又是破碎的半句:
“一生行走望斷天崖
最遠不過是晚霞
而你今生又在哪戶人家
欲語淚先下”
唱完,竟然一笑,放了手上扶著的岩壁,本來就搖晃的身子更沒了支撐,隨著水流打了幾個旋,慢慢地就被衝走了。
百裏呆站在那裏,看著幽藍水裏的紅衣女子,沉沉浮浮在暗流裏,一頭銀發被衝得飄散,卻闔上了眼,靜靜地笑著。
我曾經以為,殉情隻是古老的童話。
隻是原來生命的意義,可以隻是這樣的。
生命的全部,原來可以隻為一個人的。
頭頂的星空一片璀璨,隻是好遠
而我好冷
水慢慢覆上來,淹過了頭頂,摒了氣,便什麼都聽不到了
若即,真的好冷
是不是再睜開眼睛,就看得見你
醒過來,會是你抱著我麼
就像以前一樣
衣料吸足了水,甸甸地像鉛一樣沉,倒像是水裏伸出來無數隻手,要把她往下拉。
她也不掙,覺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沒下去,穿過水麵,看見被折射得扭曲的世界。
闔上眼睛,這次,總算是要告別了。
肺中憋得實在受不住,張嘴吐出一大串氣泡,慢慢地窒息,死亡終於近在咫尺。
這樣想,還未來得及笑,卻是胸口被人一抓,狠狠地拎出了水麵,往石子灘上一摜。
百裏武藝不精,自己也折騰了半晌才從水澗裏爬起來,早弄得一身狼狽,原本也是極重儀表的人,不由一陣火起,反手就一個耳光,將女孩一下扇過去。
“也是什麼,耍性子學人殉情麼。該是瞎了眼的東西,虧我當初救了你。”
紅衣女子被扇得轉過去,翻身趴在那裏,昏天暗地地開始吐水,好像要將心肺都嘔出來般。
百裏看她樣子,也不像是在拿喬,再看她身上,早是凍得一片藍紫,都不似個人樣了,火氣才下來些。
伸手撥了一塌糊塗的罩袍,讓她隻剩了裏衣,倒顯得更加單薄,被風一吹都抖。
百裏皺皺眉,想了半天,還是伸手抱了她起來,弄回山上去。
露冷在油燈下一陣陣的發困,可是少主沒回來,她如何也不想去睡,無聊地歎口氣,找了箋挑了挑燈芯,剛要起來舒舒腰,就見門一下被踢開了。
她一轉頭,卻見得是渾身濕拓狼狽的百裏,凍住的麵上一絲絲的怒氣,含星似水的眸子一掃懷裏抱著的人,驚折出一點點心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