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日超生。”這是肉市店主們的吉祥話,“姑娘有什麼需要的?”
阿布好奇的左摸摸,右看看:“我就隨便看看。”
那店主是個有眼力勁的,看到阿布脖子上的項圈,自然明白她是跟著鬼君混的,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便引著阿布進了內堂。
內堂擺設與外堂有些差別,雖同樣以白綾為飾,卻並無案台香燭之類,反倒是有桌有椅,擺設齊全。隻廳堂之中擺了幾口棺材。
阿布有模有樣的坐下,瞧著那上身人形,下身化為飄渺煙塵的鬼店主為她打開一口棺材。
“怎麼樣?”
店主略有得色的望向她,這具女屍可花了他不少心血,裝屍體的棺材用的都是上等木料。這具女屍手腳完好,四肢建在,也沒死多少時候,隻胸線下方至腹部有一條長長的疤痕,有些不大好看。
屋中光線昏暗,阿布接過店主遞過來的一支白燭,借著慘白的燭火瞧清楚了那女屍的樣貌。隻見她螓首柳眉,巴掌大的一方小臉沒有半分血色,也是,若是死屍都有血色,那世道就不對了。
阿布將蠟燭再湊近一些,細細去瞧那腹部上的疤痕,卻不想一滴蠟油順著燭台滴到了女屍身上,女屍的柳葉眉微不可察的動了一動。
阿布虎軀一顫,“剛剛她是不是動了?”
店主大笑:“怎麼可能,不是死透的肉我們是不會拿來賣的,我們可是很有誠信的。”
“那這裏怎麼會有個疤呢?”阿布指著肉屍的肚子。
“這女子的孩子大抵是早產兒,也是個命苦的……”店主聽她如此一問,少不得把肚子裏那些又酸又苦的故事倒出來忽悠她,就怕她捉著屍體上這點疤痕來壓他的價錢。
阿布也不知道他的心思,隻聽得兩眼淚汪汪,一把鼻涕就擦在了店主的衣服上。
店主臉色不發作,隻是臉色發青,收起他從虐心畫本上看來的故事,決定開始和這個看上去很是白目的姑娘來談一談價錢的問題。
誰知道他剛說出一個錢字,麵前的姑娘馬上臉色大變,開始支支吾吾的跑題。
店主何等本事,三兩下就套出了她沒有錢的事實。
“那你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店主瞪大了一雙銅錢眼,打量著她全身上下,最後把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的項圈上。
阿布倒退兩步,捂住自己的脖子,“這個不能給你。”
“哎喲,小姑娘不要怕,不過就是看看而已,不會搶你的。”
阿布半信半疑,誰料那店主竟手比嘴快,伸手把她脖子上的項圈扯了下來。那項圈本是嚴絲合縫的偎貼著她的皮膚,此時被扯過去,當即把阿布也拖出兩步,阿布疼的嗷嗷大叫。
一股活人特有的生肉氣也由此鑽進了店主的鼻子裏,並以小店為中心,向四周發散開去。
方才的棺材,靈堂,牌位,白綾,頃刻間消失無蹤,化作妖嬈纏繞的藤蔓張牙舞爪的在空中飛舞,那下半身飄蕩在空中的店主體型瞬間變大數倍,宛如一隻可吞家禽的凶獸。
“你竟是活人?!”那巨大的店主拖著自己長長的白色的尾巴,就如他說話時拖著的長長尾音,將他的詫異和憤怒表達的淋漓盡致。
一般會流連在鬼界不去的魂魄,不是對其他幾界的生活失望透頂就是有著巨大怨恨的,總歸對活物有著怨懟和厭惡。
阿布看著周圍巨變的一切,雖然知道這隻是失去洛塚力量保護而看到的幻想,但心底深處卻仍舊有不能抗拒的恐懼蔓延出來。這一刻,在她知道大事不妙的時候,她無比想念著的人,不是曾經相依為命的林雋寒,卻是冷麵孤獨的洛塚。
店主枯槁的長爪散發著黑氣向她掃了過來,阿布大吼大叫著往邊上滾去,卻被地上的藤蔓纏住了腳,疼的她雙眼凝淚。
五根骨抓紮在她身邊的泥地裏,阿布抱著腿側滾兩步,兩隻雪白的小翅膀悄無聲息的從她的後背伸展出來,不過半截手臂的長短,卻足夠拖帶起阿布的身子在空中撲騰。
阿布大喜,一邊用袖口擦幹鼻涕眼淚,一邊像一隻剛會飛的胖鵪鶉一樣,往洛塚所住的鬼宮飛去。她身上的活人的氣息像大夏天裏冰塊散發出的冷氣一樣,吸引著集市上的賣家買家,無論貴齡,無不跟在她的身後,追尋著生肉的香味。
不出多時,“胖鵪鶉”阿布的身後就集結了一大堆不知道是什麼的莫名鬼物。
阿布真是又怕又囧,一會大喊我的肉不好吃,一會又說,我這麼小一隻豬不夠你們分肉啊,回頭一看那群餓虎連一點力氣的意思都沒有,不由更加淚流滿麵的撲騰著翅膀。她晶瑩圓潤的淚水迎風而飄,像一朵朵歡騰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