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1 / 3)

成化十二年,朝廷設立西廠,其職權勝於東廠、錦衣衛,西廠的職務是偵查民臣的言行,並可以對疑犯進行拘留、用刑,西廠又把監獄以及法庭混為一體,而且可隨意逮捕朝中大臣,可不向皇帝奏請,其行十分的猖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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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夏時節的細雨,淅淅瀝瀝,纏纏綿綿,在邢遮雲的眼裏就像那吳儂軟語,盈盈淺繞在耳邊,欲語還休,藕斷絲連……

“大人!”近身內侍章禮躬身上前,對著沉思的邢遮雲低聲喚道:“吳大人已經招了……”

邢遮雲擺了擺手,章禮便彎著腰,悄無聲息的退下。

隨手從幾案上取下一份密報的折子,翻開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東廠的人還真是能折騰,一個個麵目猙獰的盯著西廠的大門,隻要看見一絲縫隙便就像蟲蟻一樣擠了進來,一不留神,就會瞬間爬上了你的身,鑽進你的耳朵、鼻孔、嘴巴甚至眼睛,不直搗肺腑便不罷休;錦衣衛那邊也不賴,一隻眼睛盯著東廠,一直眼睛盯著西廠,還有一隻眼睛遍布天下,真真應了二郎神君之稱,就差一條瞻前馬後的哮天犬了。邢遮雲嘴角懸掛著一絲嘲弄,將折子一合,扔到了桌子上。

“千戶大人……”又有人在門口低聲呼應,聲音低沉陰暗,泛著一股潮冷,邢遮雲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這人也是邢遮雲身邊的人,叫巳已,他沒有聽見邢遮雲的回應也不覺得奇怪,隻在門後用那奸細而婉轉的滑音低低的說著:“翰林學士陸適瞻又昏過去了,依舊沒說出一個字,督公說務必要讓他說出《朝綱諍諫》的下落,至於方法便隨千戶大人任意了。”

邢遮雲站起身,雙臂舒展,黑色綢緞的寬袖上刺繡著精致的銀色卷雲,托顯得一雙修長柔韌的素手華貴而矜持,他緩慢而優雅的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皺,側目淺望了一眼窗外兀自癡纏的細雨,半垂下眼睫,舉步走了出去。

門口處巳已弓著腰低著頭,待邢遮雲走過門檻,便連忙乖順的跟了上去。

邢遮雲垂著長長的睫毛,抿著一雙淡色的薄唇,臉色有些蒼白,渾身沐浴著冰冷,一路無話的大步走過庭廊,四周的景色精致的宛若瑤池仙境,卻皆皆沒能入了他一雙暗灰色的眼,那裏一汪潭水寒涼透徹,卻是如何也望不見潭底的深淵。

九曲回廊過後進入書房,身後的巳已立即上前搬動暗格的機關,掛著書畫的牆麵前忽然發出了鎖鏈滾動的聲音,頃刻地麵上便開啟了一方石門,通底的石質台階,忽明忽暗的火把一路引去,照亮了前麵一方的潮冷陰暗,邢遮雲麵無表情的抬步走了下去,任石門在頭頂隆隆合上。

入眼是一方寬敞的石室,地麵是幹涸了的暗色血跡,牆上掛著一些經久烏黑的刑具,中央處擺著一個燃著煤石的火盆,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在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中,火光映紅了對麵牆上吊著的那個殘破不堪的身體。

一旁執鞭的大漢向著邢遮雲行禮,尊稱了一聲千戶大人,邢遮雲慵懶的擺了擺手,那大漢便領旨一般轉身忙去,巳已麻利的為邢遮雲搬來了幹淨的椅子,邢遮雲一撩衣袍,緩緩的坐下,便聽前方噗的一陣潑水聲,繼而一聲呻吟,便在滴滴答答的滴水聲下若隱若現的有了呢喃的生息,那聲音囫圇不清,從幹裂的汙滿了血跡的嘴裏吐了出來,似乎還帶著一股血腥味道。

別人自然聽不清他在這般混沌中說的會是什麼,想必是一些他深刻在潛意識裏的東西,卻不是他們要的《朝綱諍諫》,邢遮雲淨白的臉上毫無波瀾,他不用細聽便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無非就是‘暖雨’兩個字,然而那個名字卻不是‘暖雨’,邢遮雲嘴角一勾,隻有他知道,那兩個字其實是……儂語……

“你把《朝綱諍諫》放在哪裏了?”邢遮雲張口,細膩清透的聲音低低的流了出來,縱然他壓低了聲音,卻依舊掩蓋不住那閹人特有的中性而脂粉的味道。

牆上掛著的人一聽到這個聲音便渾身一震,即使在昏迷中依舊對這個聲音有著過大的反應,大漢又提起一桶涼水猛的潑在了那人的頭上,那人的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腦袋上,他搖晃了一下,緩緩的抬起頭來,臉已經血肉模糊的分辨不出五官,隻有一雙眼睛鋥亮的盯著麵前坐在椅子上的人,那裏麵閃爍著嗜血和仇恨。

“《朝綱諍諫》,你放在哪了?”邢遮雲又問了一句。

“嗬嗬……哈哈……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血肉模糊的人猛然的大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震顫,鮮血因為震顫而浸出,他卻全然不覺疼痛,隻是笑的瘋狂而笑聲中充滿了諷刺,邢遮雲依舊半垂著眼皮,不動聲息,那人笑著笑著猛的呸出一口血痰,卻因離得太遠並沒能如願的呸到邢遮雲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