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琉璃之城(2 / 3)

冰川戰役使人類和焚族都遭受了劇創,句點消失後,焚族不得不停止了侵略的步伐,雖然還是定期會出現在焚風裏,對人類城市虎視眈眈,但畢竟已沒有了過去的鋒芒。人類也得以休養生息,夏未央成了琉璃王國永遠的英雄和傳奇,接替丈夫王位的琉璃女王將所有在冰川戰役中死去的戰士們的骸骨安葬在王室陵園裏,並立碑和雕像以示尊敬。“琉璃與貓”公會作為與焚族戰鬥的主力軍,被沿用下來,隻有最精銳的戰士才能加入。

如今距離冰川戰役已經過去了8年,雖然人類已經從一開始的被動抵禦變成了如今的主動圍剿焚族,但是經曆過那段歲月的人,永遠也無法忘記。看著遠處電閃雷鳴的天空的護城守衛們,人人都麵色凝重,不敢懈怠。

“打開城門!”一個聲音將眾守衛的目光拉回來,一輛灰色飛艇正朝城門徐徐駛來,飛艇是半透明的封閉空間,裏麵坐著幾排人,都套著統一的灰褐色長袍,低垂著頭,手上戴著電磁手銬,兩隻手分開的距離超過一定範圍便會自動拉攏。從飛艇的駕駛艙裏走下四名穿著白色甲胄,戴著頭盔的護衛兵。頭盔的正麵是一片黑色的護目鏡,將衛兵們的眼睛擋在其中。

為首的一個蓄著一臉堅硬的黑色胡子的中年男人對守衛出示了證件,回頭瞥了一眼飛艇上的人說道:“這些是這個月的‘遺民’,按規定今天要送去‘埋骨原’。”

“遺民”是這幾年琉璃之城率先推出的政策,其他的城市後來也紛紛效仿施行。由於戰事漸緩,激增和過剩的人口成了各大城市所麵臨的新的嚴峻考驗。資源和土地十分有限,大多數都被焚族和焚風破壞得尚未複原,可人口卻在與日俱增。後來琉璃之城參議院的院士格林教授提出了一個按貢獻度分配物資的方法,並發明了一套相應的檢測程序。格林教授規定,除了皇室成員以及十五歲以下的孩子和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其餘的人無論男女,都需要勞作,這樣才能積累他們的貢獻值。符合條件的城民都必須前往當地警局將這套程序下載到作為通訊工具的電子指環裏,這枚指環除了作為日常的通訊設備使用,還將記錄主人的貢獻值。“遺民論”針對的主要群體還是違法者,因為隻要不違法犯罪,貢獻值就算不增長,也不會降低。一旦出現犯罪情節,指環則自動會根據其記錄在案的罪行減少貢獻值,數據每個月會上傳到各地區的電腦終端裏,並篩選出貢獻值歸於0的人。這些人,將被放逐到防護鏡外一個稱之為“埋骨原”的地方,讓他們自生自滅,俗稱“遺民”。

這條法令剛推行的時候曾遭到許多民眾的反對和抗議,他們指責其太不人道,將人遺棄在防護鏡之外,無異是宣判了其死刑。但是國情擺在那兒,確實也沒人有更好的辦法來解決。總之抵抗了一陣子,最後也隻能強製執行。貢獻值歸零的人,便沒有生存下去的權利。

法令施行了幾年下來,卓有成效,人口和物資果然趨向平衡。不過隨著遺民越來越多,怨言和責難也越來越盛。傳聞遺民裏居然有人活了下來,他們心生怨恨,組成了一支叛軍,一直伺機反撲回城市。

所以對於遺民的運送,邊防守衛也一直嚴格把關,一是確保遺民及時送出城去,二是確保他們身上不會藏有對城堡不利的信息。

衛隊長對著飛艇上無精打采的眾人一個個看過來。第一排是幾個精神萎靡的流浪者,第二排是幾個精瘦的男人擁簇著一個臉上帶著數道疤痕,身材魁梧的巨漢、旁邊坐著一個賊眉鼠眼,右邊眉毛上有一顆痣的小偷,第一排的角落還坐著兩個人,身體完全被毯子蓋住,隻能看見其中一人的臉,相當的年輕,蓬鬆的黑色頭發,深邃的雙眸正盯著城門外那邊驟起的烏雲,臉上有些漫不經心。

“按例我們要核實‘遺民’的身份,請把艙門打開。”衛隊長忽然覺得這個少年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不由得心生疑慮。

誰知那黑胡子領隊卻並不聽令,他按了一下左手上的電子指環,一份熒光的文件便從指環裏虛空顯示出來。黑胡子對衛隊長說道:“這是愛麗絲副會長親自授權的放行證,我們必須趕在焚風來臨之前把人送到,時間緊迫,衛隊長就不要糾結那種細節了。”

愛麗絲是浮世公會的副會長,也是當年從冰川戰役裏少數幾個活著回來的年輕精英之一,在城裏威望頗高。衛隊長不明白她何以會為遣送遺民這種瑣碎之事親自過問,不過對於這道直接放行的指令他卻不得不遵從。確認了指令上的聲音和指紋信息之後,對身後的兩名異常高大的守衛點了點頭。

那兩名守衛全身都裹在銀色的盔甲裏,隻露出兩隻發光的綠眼睛。他們對衛隊長微微鞠躬行禮,便移動到城門旁,從盔甲裏伸出一隻長滿鱗片的手按在城門上。他們是琉璃之城最古老的一支居民,科學家從他們身上提取了基因,與蒼穹係統匹配起來,除了他們,誰也無法打開城門。

幾道電流從手掌內竄出來,城門也隨之開啟。一陣熱浪撲麵襲來,好在焚風還未刮起,這熱浪尚在人類承受範圍之內。黑胡子對衛隊長一行禮,然後和隊員們跳上駕駛艙,加速駛離了城市,進入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裏。

飛艇上的人紛紛惶恐著,望向四周荒涼的曠野和遠處那片由黑轉紅的雲層。唯有那黑發少年,出了城以後似乎對一切都不再感興趣,用兜帽遮住腦袋,閉目養神起來。靠在他身邊的人依然一動不動的裹在毯子裏。

邊境最高的一處觀星塔上此刻正站著一個人,默默地注視著那輛離開城門的飛艇。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一身玲瓏有致的黑色金邊軍裝,肩章上畫著一隻跳躍至半空的黑貓,那是“琉璃與貓”公會的圖騰。此人正是給剛才的飛艇簽署放行證的愛麗絲。單從外表來看,很難把她與琉璃與貓副會長這種高級軍銜聯係起來。愛麗絲天生一副精致的娃娃臉,歲月好像全然與她無關似得,縱然冰川戰役已經過去了8年,她還是如少女一般。金色的齊肩卷發活潑地翹著,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老式的褐色太陽鏡。這眼鏡是一種影像記錄設備,剛才城門前發生的一切,以及現在正越走越遠的飛艇,全部記錄在愛麗絲的眼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