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不對不對。”崇陽帝大笑著對他連連擺手,“不是那樣的。”他傾身挨近慕容梓尚,壓下了嗓音道:“梓尚,其實有一件事,別人都不知道。每次一有什麼棘手的事情擺在我麵前,我總會習慣去想,‘如果,如果現在坐在著龍椅上的是你,你會怎麼做?’”
慕容梓尚徹底愣住。而崇陽帝隻是呆呆地望著自己攤開的雙手,自顧自的接著道:“然後,我就不由自主的按照你一貫的想法,你一貫做事的風格,去處理。”
“二哥……”慕容梓尚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嗓音還是隱隱開始發抖,“二哥,你累了,別說了休息吧。”
“不。”崇陽帝固執的搖頭,執意拉著他坐在了自己身邊,緊握著他的手臂道:“五弟,說好了的,今晚我們兩兄弟好好聊聊。”他的話忽然一停,半晌才道:“還是,你我現在的關係,連真心話也說不得了?”
慕容梓尚緊抿著嘴唇,目光劇烈跳躍不停。他緩了許久,道:“二哥,這些‘真心話’臣弟不敢聽。”
崇陽帝表情一僵,凝視著他的眸子抖了幾下,慢慢的鬆開了緊箍住他手臂的手指。
“是呀,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他失力的軟倒在榻上,雙目望著前方的虛空,喃喃道:“明日太陽升起之時,我依舊是‘朕’,而你,依舊是‘晏王’。不過,”目光轉回到慕容梓尚的身上,“二哥還是想問你一句話。”
“二哥請講。”慕容梓尚深吸一口氣道。
崇陽帝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眼睛,顫抖著奮力抬起右手按在他心口那個舊傷處:“如果七年前的那一幕重來一回,五弟,你還會將我護在身前,為我擋下那一箭嗎?”
慕容梓尚眸子一顫,四周的環境急遽的扭曲變化,頓時滿耳充盈起廝殺的吼叫,目光所能觸及的,隻有衝天的火光以及如雨般射下的流矢。就在一切都要被死亡的氣息籠罩住時,突然之間,火光深處一匹神駒嘶鳴著躍出重圍!坐在馬背上的兩位青年滿身浴血,將所有的廝殺統統拋在身後。在前的那個青年像要揮斷手臂一般揮舞著馬鞭,對緊貼在自己後背已然陷入昏迷的青年不停的重複著:“五弟,再堅持會兒!千萬別鬆手!”
……
慕容梓尚驀然闔上眼睛,待再睜開時,眸底已然一片寧和。他望著崇陽帝,道:“我會,二哥。”
“即使知道,你會被那一箭重傷心脈,從此久病難愈,也還會?”
“會。”慕容梓尚毅然決然地回道,望著他的目光澄澈平靜:“因為你是我的二哥。”
刹那間崇陽帝全身一震,雙眼一瞬不瞬的端望著他,嘴唇顫動著久時說不出一個字。
“二哥,休息吧。”慕容梓尚扶起他的身子往床邊走去,“今晚隻有讓你在我床上將就一宿了。”
崇陽帝還有些發愣的由著他擺布,任慕容梓尚將自己攙到床上躺下,再為他退去鞋履,然後拉來被褥仔細的蓋好。
背部一接觸到柔軟的床,困乏和酒意便同時如同潮水般洶湧了上來,將他的意識迅速的淹沒。在沉入夢海前的一瞬,崇陽帝奮力的張了張嘴巴,慕容梓尚連忙俯下身去,
“五弟,我寧願你、不會……”
慕容梓尚保持著仆俯的姿勢,久時沒動一下。
***
放下了床帳,慕容梓尚折身走到桌前,低身便要去吹熄桌上的燈燭,動作卻在不意間瞧見那隻空碗時頓在了半途。
——‘王爺,回府後奴婢立即為你煮醒酒湯。’
隨著餘音,突然浮現在腦海的是一張傻乎乎的笑臉,眉毛彎彎,眼睛亮亮,笑得左頰梨渦淺現。
那個人為何能一直笑得如此燦爛,沒有陰霾,恍如夏日的晴空?慕容梓尚吹滅了燭火,等眼睛適應黑暗後,摸索到和衣躺在了軟榻上,閉上雙眼後幾不可聞的歎了一聲。
罷了,三日後去見過敖恬,就將她放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