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香銷玉殞(2 / 2)

當初挺身而出,我貌似為鄉親們而活,義無返顧地活或者死,悲壯中不乏衝動;後來逃進A山,墜入了地穴,好像成了為活著而活著;再後來,遇到了徐婷,仿佛成了為徐婷母子能夠活著而活著;再後來呢,又似乎成了為墮落而活著……

我到底該為什麼而活著?

我想不明白。

我是真想不明白!我估計大多數活著的人,也未必能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這樣的人是幸福的;想不明白還要去想,這才是痛苦的根源。

因為沒有結果,所以我一直處於一種痛苦的心境。我的去向,我的生死,再不想告訴我愛著的人。因為她們也愛著我,甚至比我愛她們更甚,我不想讓她們因為我的痛苦而痛苦,因為我的迷茫而迷茫。

尚雯走了,帶著對我深深的、明知道沒有結果的愛走了。奪走她的生命的惡魔也走了。他們留給我的,一邊是無盡的痛恨,一邊是無邊的哀傷。

就在我參加地王島行動的那晚,尚雯因為一個人住害怕,就請來了齊助理做陪。兩人睡在一張床上,尚雯還半玩笑半當真地對齊助理說,如果杜瀧今晚來殺她,她死後,就將將財產的一半留給齊助理,一半留給我。結果,還沒等她們睡著,噩夢就降臨到了她們頭上!

杜瀧持槍進了她們的臥室,見二人還沒來得及穿衣服,不由得動了淫心,當場就逼尚雯和他成就好事,尚紊在反抗中抓住了那家夥的命根子,杜瀧在巨痛中開了槍。

尚雯倒在了血泊中,但那該死的家夥卻淫興不減,丟了尚雯,卻將齊助理摁在了床上!

尚雯在生命最脆弱的時候,還念念不忘她此身最愛的人,竟然蘸著自己的鮮血,在睡衣上留下了遺囑,這遺囑,就是她和齊助理的玩笑話!

尚雯走了,留給了我一大筆遺產和一段最美好的回憶。

是的,從愛的角度來說,我對尚雯的感情,並沒有上升到愛情的高度,但我喜歡她,願意為她犧牲一切。我也本能地為她犧牲過,在拉響杜瀧身上的炸藥時,我的勇氣就出自這種本能,但上天並不收留我!

因為我命賤,連上天都懶得理睬!

一條賤命,就是擁有再多的財富,活著也僅僅是活著。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半年之後了。

齊助理手捧鮮花,笑靨如花地要我代攝總裁職位,說是她已經代總裁一段時間了,也該我上班了。

我驚愕地道:“齊助理,我什麼時候成總裁了?”

“股東們一致推選的是你!”齊助理平靜地道。

“不!”我決絕地回絕,“我不是當總裁的料,請你不要難為我。小雯留給我的遺產,我也不能要!不能要!一文都不能要!”

提到尚雯,我就有一種被蛇咬了般的驚悸。

“夏兄弟,你是尚氏最大的股東,總裁一事,你還是多考慮考慮……”齊助理大約並不一定要難為我,事實上她也明白,尚氏要交給我經營,絕對掙紮不了幾天。

“不必考慮!”我冷冷地道,“齊助理,尚氏的事,你和股東們商量著辦吧,就當沒我這個股東就是!現在我唯一要做的,是去小雯墳前,和她說說話,其他的,別來煩我……”

我說得冷漠,冷漠裏滿是憂傷,我相信齊助理稍微通情達理一點,她就會諒解。

齊助理果然不再說什麼,陪我去尚雯墳前,獻花圈,上香,燒紙。

看著矮矮的墳墓,撫摩著冰冷的墓碑,呢喃著睡著了的人的名字,我抽噎著。山,在靜默中青;天空,在哀傷中藍;公墓,在紙錢的餘燼裏肅穆。

“夏兄弟,以後有什麼打算?”陪我傷心了一會兒,齊助理小心地問我。

“不知道!”我搖搖頭。

“回到愛你的人身邊去吧,別再讓她像小雯一樣……”齊助理哽咽著,她嘴裏的“她”,顯然是指徐婷。

我心裏禁不住一陣顫抖,是啊,別再讓愛你的人也香消玉殞!這就是你活著的目的,也是你活著的原因!

“謝謝你,齊姐!”我抬起淚眼,改變了對齊助理的稱呼。尚雯以前是這樣稱呼齊助理的,我的稱呼跟尚雯,算是對尚雯的一種哀悼與懷念吧。

“夏兄弟……”齊姐似乎很意外,但卻很感動。

“齊姐,我是該回到愛我的人身邊去了,明天我就回去!”我咬了咬牙,強忍住了再次襲上心頭的哀痛。

“好好愛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知道嗎?人啊,活著不就為了心中還有愛嗎?”齊姐換成了大姐姐的口吻,似乎是勸告,又似乎是教訓,但更像是自問。

我點了點頭,然後在小雯墳前做著最後的靜默。

小雯,別了!

別了,親愛的小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