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和鴕鳥一樣,希望人們不再看他。
他突然看見書生的靴子。
靴子很幹。
他想,如果自己施展輕功,就算從杭州城到這,靴子也不會這樣幹。
沒有人會注意一個書生的靴子。
他把頭拿開,他現在就希望雨趕緊停下,自己好去找羅大頭。
書生卻在看他。
“那你可知這聖上派遣的新任承布政使?”
書生搖頭。
薑柳卻驚呆了。新的布政使,那羅文章呢?
這一行錦衣衛載著一個瀕死之人匆匆忙忙前往杭州,帶著聖上的聖旨!
不管原因為何,聖旨到,羅文章就斷無活路
這些年如果不是靠著銷贓的錢來賄賂魏公公,朝堂之上的東林黨早已將羅大胖子弄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現在是怎麼了?東廠對羅文章失去信心了?
薑柳決定走,立刻走,為了朋友,也是為了錢。
薑柳把靴子擦了擦,站起身。往桌上放了三枚銅錢。
他覺得自己剛才沒有表現的太惹人注意,他原本就是個低調的人。
書生卻不讓他走。
衣衫不知何時已被書生踩在腳下。
他已走不了。
老板看著他站起來,又定在那。
“兄台,外麵還下著雨,何必著急走。”
書生喝著薑柳的茶,慢慢的說著。
“雨再大,該走的一定要走。”薑柳盯著書生的臉,想找出一絲破綻。
“淋濕了衣服,杭州城的姑娘們可不喜歡。”
“杭州城可不隻有姑娘。”薑柳道。
“哦?”書生好像在笑“那還有什麼?”
“有茶,有酒”薑柳頓了頓。“還有朋友。”
書生的腳鬆了。布扯的有點鬆。
“前方泥濘,兄台小心。”
書生站起身,竟向薑柳行禮。
薑柳也抱拳。
被踩的衣衫像是用泥巴畫了幅畫。
四把繡春刀被緊緊的握在手裏,淩漠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書生。
腿上還插著兩支判官筆。
“你本應該逃的。”淩漠道“想把消息帶出去,就應該自己逃。”
書生吐著血,笑著搖頭。
“羅文章在哪?”淩漠問道。“他敢去殺李成極,他怎麼敢還待在平王府!”
書生還是搖頭,血似乎流盡了。
淩漠吸了口氣,“殺了他。”
杭州城裏的內應已飛鴿傳書,羅文章已經逃走,平王府隻剩下家丁。
羅文章的心腹,除了去刺殺李成極時被自己斬殺的南劍楚雲南,剩下的就是判官楊信,武侯郭定了。
楊信也死了,就在剛才。
隻剩下了羅文章和郭定。
鴿子被送上來,屬下雙手奉上。
淩漠看著紙條上的字,又看看雨中的樹林,眼角的笑意就像禿鷹在看兔子。
他迫不及待要抓破兔子的肚皮了。
“去玉皇山!”
薑柳狂奔,雨點落在他身邊都像是蒸發一般,他已使出全力。
他已看出楊信在他袍上用泥巴寫下的字。
玉皇山!
他驚訝楊信眼中的死氣,他永遠都忘不了楊信用判官筆送他出茶社時的怒吼。
他狂奔!
淩漠把身下累癱的馬換下,從部下手裏接過備用的馬一躍而上,陣陣嘶鳴。這裏離玉皇山很近了。杭州玉皇山,自宋朝以後,便成為道教主流全真派的聖地,太祖建都南京,來訪之人絡繹不絕,杭州迎來全盛,玉皇山更成為天下修道之人的淨土。到成祖遷都燕京,政治中心北移,玉皇山脫去世俗的功利,卻更顯的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