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優雅得體的王嬤嬤極力忍住僵硬臉部線條的衝動,溫和但絕對直白的說:“大少爺,清香姑娘實在是……資質駑鈍,頑冥不靈,不可教化。”
白暮雲揉了揉太陽穴,平和的聲音就像是潺潺溪流:“王嬤嬤,難道她一點技藝也不會嗎?”
王嬤嬤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的吐出來,一板一眼道:“有的,白家擦桌子擦得最好的人也及不上清香姑娘半分。”王嬤嬤覺得幾十年來頭一次碰上這麼“極品”的人物,讓她頗有些無言以對,無話可說,無臉麵對多年來的教人經驗。
白暮雲眉角幾不可察的躍動兩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竟是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容貌方麵能否——略加修飾?”白暮雲決定從最通俗的層麵入手。
王嬤嬤再次深呼吸,本來是一肚子的話,到最後卻隻彙成了兩個普普通通的字:“不能。”她很鬱悶。這位清香怎麼看怎麼覺得普通,於是她多次施展自己精妙的上妝技巧,追求的效果自然是美而不俗,雅而不疏。但是極其詭異的是,無論她上妝上得再到位,用的技巧再精妙,那張臉看起來還是平平常常,與上妝之前幾乎沒有任何的區別。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很打擊人的事,它讓王嬤嬤耐以生存的驕傲受到了嚴苛的挑釁。
不過,最鬱悶的不是王嬤嬤,而是清香。
清香不但鬱悶,而且煩不勝煩。為什麼一個從青樓出來的打雜丫頭也要學習琴棋書畫?學習禮樂姿容?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所以讓她彈琴,她就像是在彈棉花;讓她下棋,她就像是在擺西瓜;讓她寫字,她就像是在捉蝌蚪;讓她畫畫,那就是在學雞扒……蒼天多麼多麼無眼啊!怎麼能讓如此高雅的藝術讓她表現成這般不堪入目?王嬤嬤於是崩潰了。
崩潰的王嬤嬤終於問了一句:“請問,你會什麼?”
清香認真的看著王嬤嬤,最後從衣服裏拿出一方白得發亮的絲巾,在桌上一來一回,再一來再一回……
從一個崩潰升華到另一個崩潰,有時候並不需要太多的時間。於是王嬤嬤驚訝的發現,白家的雜役丫頭們是不是已經不做事很多年……
於是也有了王嬤嬤之前所說的“白家擦桌子擦得最好的人也及不上清香姑娘半分”。
可是,白大公子顯然不是想要這種結果。
除了會擦桌子,無一可取?大簡則大繁!白大公子笑道:“王嬤嬤辛苦了。此事就算了吧。”其實已經想好要自己上陣了。
清香正在擦桌子。她喜歡擦桌子。我們姑且可以把這個看成他絕對與眾不同的怪癖。而這個怪癖,真的很專業。
白大公子走過去拿食指和無名指在桌上輕輕一抹,手過之處,無不留下清晰的指紋痕跡。於是他尷尬的發現,不幹淨的不是那明鏡般的桌麵,而是自己的手指頭!
清香的絲巾很快貼上了那不完美的缺陷,一下一下,不一會兒,就讓桌麵恢複了“原貌”。不過就白大公子心裏來講,是既不願意麵對這樣的情狀的。
他清咳兩聲,拍了拍手,有人抬著一個一肩來寬半臂之高的箱子進來了。白暮雲一揮手,隻聽見沉重的箱子放到地上的聲音,人井然而退。
清香充耳不聞,繼續手中的動作。
“清香,你看看。”白暮雲優雅的掀開了蓋子。頓時那個金光閃閃,滿室生輝呀!
清香回頭一看,眼裏終於稍稍有了動容。
白暮雲滿意的微點了點頭,道:“隻要你聽話,這些——都是你的。”白暮雲一向是善於收買人心的,他知道,什麼樣的表情和語調能讓一句話聽起來極具誘惑。
清香站在箱子麵前,背對著白暮雲微微漾起高傲的諷笑,然後又迅速隱沒在明顯的驚喜之後,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