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離鄉蘭(1 / 2)

夜色蒼茫,北海無垠,月光下的極海村,已經沉入深深的夢境,夢境裏盛開著滿山遍野的離鄉蘭。

然而海邊的崖石上,此時還有一老一少二人,精神奕奕,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霍爾爺爺,補漁網好無聊啊,我可以不學嗎?”

“當然可以。”

“明天的出海我也可以不去麼,我自己下水連骨鯊都能殺,還要和大家一樣跑那麼遠去撒網捕,多沒勁啊。”

“如果你不介意海格又嘲笑你的話。”

“我又不怕他!霍爾爺爺啊,你說我以後要是和他打架時,出全力,他會怎麼樣。”

“……”

“聽別人說,望北山脈其實是大陸上冰龍一族的沉睡之地,是真的嗎?”

“我一個老頭子怎麼知道。”

“可是他們都說你活了很久,肯定不是一般人。”

“咳咳咳……”

老霍爾不說話了,不知道從哪裏摸出根笛子,迎向海麵吹了起來。

即將年滿十五歲的艾倫在邊上坐著,但是他並不閑著,漁網已經有多處破損了,今晚補好,明天才可以趕上大夥出海的日子。常年與海風打交道的小夥子,有著小麥般的健康膚色,靈活的雙手正在漁網上不停來回飛穿,視線卻不時飄向遠方,靈活的雙眼裏閃動著年輕人特有的狡黠。盡管是子夜時分,但是他並不困,老霍爾的笛聲中帶著淡淡的安撫,不停地滋潤艾倫的精神。

這曲調,是幾乎整個弗倫大陸所有人類都熟知的歌曲,離鄉蘭。

離鄉蘭是一種花名,花是極鮮美的調料,盛產於大陸那些最肥美的平原上和最甜蜜的山穀中,每到花期,成片地綻放,淡黃明亮,給人一種熱情明快的視覺享受。因為種子細小易粘,離鄉蘭遍布整個大陸,甚至遠方的海島,隻要有人類的足跡,就會有離鄉蘭紮根。但是離鄉蘭一旦離開了肥沃的土壤,就不再開花,僅僅是抽芽發葉生長,蓄積養分卻不繁殖,直到有機會被人類帶回故土。

因為這個習性,離鄉蘭才有了這個名字,也使它深受平民和貴族的喜愛。在許多傳說和故事中,都有離鄉蘭的影子,無形之中,這種花,也成為了人類精神的象征。

故土,生存。種族,繁衍。

如今的離鄉蘭,更像是人類的命運之魂。自從一百多年前,人類被巨魔和不死族屠殺殆盡,驅離大陸中心,人們再也沒有用腳底踩過黑色的壤土,再也沒有見過盛開的離鄉蘭。

那場戰爭僅僅持續了數年,曾被人類壓製上萬年的地下不死族和放逐罪民島的巨魔族聯盟後,通過縝密計劃的突襲和隨後迅速展開的掃蕩,狠狠地反擊了他們的宿敵,破滅了所有的人類王國,殺掉了所有的貴族和知名的人類強者,稍微有點名氣的魔法師和劍客,沒有一個逃過被徹底滅殺的命運,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給留下。

現今僅存的人類,一部分被圈養在大陸南邊的罪民島,作為巨魔族的奴隸,一部分撤離到望北山脈以北的苦海瘠地,南邊就是寒冷的北海。苦海瘠地地形狹長,被望北山脈和北海夾著,和大陸之間隻有一個連接口,在山脈最西之處,被稱為西隴口。因為極北的緣故,這裏大多數土地都是凍土,隻有少部分地方被人類開發後可以看見土灰色的沙堿地。高聳絕峭的山脈擋住了南方大陸溫潤的氣流,這裏隻有永恒的低溫。

艾倫生活的極海村就在苦海瘠地的最北邊,一百年前先祖們從支離破碎的飛陽帝國遷移此地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肥沃的平原變成寒冷的海地,一群農夫被環境變成了漁夫,幾代下來,因為社會上層建築的崩塌,文化和學識的記存和傳遞也慢慢破損流失。

然而,有一首歌從來沒有變過,不論是小小的極海村,還是整個苦海瘠地,還是大陸那頭的罪民島上,離鄉蘭的曲調一直夢縈魂繞,就像那從未見過的故鄉。

聽著老霍爾的笛聲,艾倫開始有些走神了,想起了長者們講述過的龐大的人類帝國,那些曾獵獵作響飄揚在城頭的旗幟,那些車水馬龍的鬧市,即將出征的人類軍隊氣勢昂揚,貴族花園裏的情侶濃情蜜意,以及許多許多隻存在過去的輝煌和甜美。

艾倫禁不住隨著老霍爾的笛聲低低地哼起了那首歌:

每當在月夜裏無法入睡

我總想起故鄉的晚風

像母親的愛撫

帶我夢回那流著奶油和蜂蜜的草原

……

采茶歸來的姑娘們一路歡歌笑語

家家戶戶升起嫋嫋炊煙

孩子們還在玩耍

父母們四處呼喚

然而遠方的我們早已看不到聽不見

……

家鄉啊家鄉

你可知道浪子的疲憊

這裏的土地生硬,這裏的風沙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