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真昭元年,都城汴京,春日回暖,萬物複蘇。汴河兩岸挨過肅殺嚴冬的儀柳光禿禿的柳條已開始抽絲吐嫩芽,清淩淩的春水漲滿汴河寬廣的河床,水麵在三月初陽的照耀下閃爍著魚鱗般的波光。冬日清冷的街道上,現在已是人來人往。商肆店鋪收拾一新,舌璨蓮花的小二哥在大門口放聲吆喝,招徠客人,好似要把一個冬季鬱憋的悶氣都靠胸腔的自由活動釋放出來。開封城經過一冬的沉悶,在耀眼的陽光的薰照下煥發蓬勃生氣。
東和門高聳的城樓,眼下正在迎接一隊風風火火的迎親隊伍。八個身材魁梧的轎夫抬著鏤金垂穗的鳳頂千禧盤花轎在朝陽的紅輝中進了城門,沿著錦程大道直奔汴京第一大戶炎府,一條長龍的喜樂隊的喇叭嗩呐吹醒了整條錦程道,也吹碎了整個汴京城的姑娘的心。
今日是炎府當家炎陵公子的大喜之日,娶親隊伍經過三天終於將炎府未來的當家主母---瓷器世家徐家的小小姐徐子琴自蘇州娘家送達炎府。
此時炎府巍峨的朱漆大門大開,門口恭恭敬敬站著兩排穿著整齊華麗的仆傭,等候迎親隊伍的到來。花轎剛一停下,轎底還未著地,就已被四個年輕健壯的仆傭接手,花轎一路平穩地直達裝飾華美富麗的喜堂。占地百頃的主廳堂現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大門的迎親道路外,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尊貴的賓客都被安排在上一級的宴台,當今聖上真宗端坐主位,兩旁分列朝中重臣--太師董衍、左丞相司徒雲拔、禮部尚書、工部尚書等一幹大臣,此外皇族宗親、貴胄名流、富商大賈更是數不勝數。可見炎家勢力龐大,地位不可小覷。炎府上任當家炎許娶的是當今聖上的親皇姐,也就是說炎陵跟真宗是親舅侄,再加上兩人年齡相近,雙方父母又都早逝,所以真宗和炎陵自小交好,同為孤兒更惺惺相惜,兩人說是舅侄,其實是生死相交的好兄弟。
大紅的禧字映照著每一個人的臉都紅雲滿麵,喜氣騰騰。唯獨傲視人群的新郎官一臉陰戾,修長的雙眉緊鎖,弧線完美的薄唇因不耐和憤恨抿成一條線。黑水晶鑲嵌般的星目死死盯著手裏攥的紅綢球,仿佛要穿出個洞來。怎麼看這個怒火中燒的男人都不像是要拜堂成親的人,倒像是來尋仇的。
“皇上,炎公子好像很生氣呢。”倚在真宗身旁柔弱無骨的絹妃擔心地對真宗說道。
“豈止是生氣,炎陵現在可以說是怒火中燒呢。我倒怕他把上好的新郎服給燒焦了,這可是我專門讓人用西域天蠶絲做的,燒壞了就可惜了。”真宗故意跟絹妃咬耳朵,熱氣不住地撲在絹妃似白玉雕鑄的耳垂上,惹得絹妃直呼癢,佯裝要打,“別,把你的小手打疼了,我會心疼的。”說著捉過絹妃粉雕玉琢的纖手放到嘴邊嗬氣。旁邊的老臣看到皇帝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輕佻,都不禁羞紅了老臉。
“你小子還是乖乖成親吧,誰叫大姐定下了這門親呢。姐姐的遺命我不敢不從,再說讓你這個浪子铩铩羽,免得成天那麼好命在我眼前晃,惹得我心煩。”真宗細長的鳳眼閃過幾絲譎詭,嘴角勾起魅惑的弧線,讓懷裏的絹妃看傻了眼,幸好眾人不敢妄圖聖顏,不然宴會場的女人不知會有多少會暈倒。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相拜,送入洞房!”祀官洪亮莊重的祀辭,新人完成婚禮,被喜娘擁進洞房。炎陵臨走前狠狠瞪了真宗一眼,不平地離開大廳。
第二章
月上梢頭,炎府婚房內,碗粗的龍鳳燭已燃半,燭淚厚厚堆了一圈,楠木桌上的佳肴美饌已冷了有些時候,原候在房裏的丫環老媽子不知什麼時候也都出去了。鑲貼著雙喜金字的紫金木百花鵲喜床上仍端坐著今日的花嫁娘—徐子琴,八輩蠶絲紡織的繡雲禮服經過一天的折騰已皺皺巴巴,鑲滿南海珍珠的沉重的鳳冠壓壞了新娘子纖細的脖頸,隻見子琴不舒服地左右動動脖子,原絞在一起的纖指悄悄掀起蓋在頭上的喜帕的一角,帕上的黃穗子在她充滿好奇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前輕輕蕩漾出淺淺的漣漪。
“沒人哪,早說嘛,害得我死人樣坐半天。”子琴忿忿地說道,說話的空檔就已經把頭上沉重的枷鎖卸掉。“真不知道古人怎麼想的,沒事把這種至少有二十斤的爛東西戴頭上,又不是在印度,想練鐵頭功啊!”貴重的鳳冠就這麼被不知珍惜的“徐子琴”隨手扔在床邊的蕭州幾上。不用太驚奇,我這個“徐子琴”已非彼個徐子琴,兩人同名同姓,長得不知道誰更漂亮,因為我到現在還沒照過鏡子。應該我漂亮一點,得益於現代保養技術的進步。本人自我介紹,我今年十八歲,家住浙江溫州,大一新生,今天剛剛在學校報到,開始我為期四年的大學生活。在寢室剛剛躺下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在花轎上被莫名其妙抬進炎府。我做人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未免被當逃婚亂棍打死,暫且任人擺布,跟一個不知道長什麼熊模狗樣的拜了堂,估計應該可能還不錯,三姑六婆永遠是不分晝夜的人形廣播站,源於她們肆無忌憚的磨牙打屁,我得知了關於我那個應叫相公的男人的係統資料,小到昨晚尿急去了四趟廁所,大到今年年初遠渡重洋自大食帶回來二十艘巨輪的珍奇異寶,大發利市。遠到三歲跌倒磕到門牙,近到這個月歡喜哪家煙花館的花娘。一句話,我想聽的,我不想聽的,一字不落地全聽進去了,那幫女人就差扒開他內褲看看他今天穿三角的還是四角的。所以當然,我不會漏掉他要娶我的原因和我那所謂的家世。蘇州首富徐家世代經營古董生意,父親徐世祥生性淡泊,酷好丹青,每日遊山玩水,不理家業,非經商之才,古董生意傳到他手上,日益虧損,到上個月已是入不敷出,即將宣告破產,幸得炎陵救助,起死回生。炎陵娶徐子琴乃遵亡母遺命,大公主南遊蘇州時與徐家夫人即我現在的娘義結金蘭,我們兩個是指腹為婚。不過這回事自大公主逝世後已十幾年無人提起,上個月不知為何當今聖上急令炎陵完婚,後來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