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愛打聽消息的好事之徒每每善妒。要知道,他之所以勞心費力地剌探他人的情況,不是因為這些勞碌與自己利害相關,而是因為他通過觀察別人的禍福而得到一種看戲般的快感。而且,一個人如果專注於自己的事情,就不會一心為嫉妒搜集素材了。因為嫉妒是一種追求剌激的欲望,像在大街上徘徊而不肯回家的人,正所謂院野沒有好管閑事而不心懷惡意的人。”

對於那些新晉們的飛黃騰達,生來就是貴族的人常常心懷嫉妒。在新晉們騰達之時,一般貴族中人常常流露出嫉妒之情。因為兩者之間的距離發生了變化,好像一種視覺上的錯覺一樣,他們認為別人在前進,而自己早巳落後了。

身有殘疾者、宦官、老人與私生子都很善妒。因為自己的一切巳經於事無補,就要竭力損毀別人所擁有的,這樣才能抬高自己。除非這些缺陷落在一個英勇偉大的人身上,這樣一來,他與生俱來的缺陷就會成為榮耀的一部分。他們希望別人說一個宦官或一個跛子竟作了這樣的大事,那就是一種傳奇般的榮耀了。例如宦官拿爾西斯和跛人阿蓋西勞斯及帖木兒即是如此。

同樣的,經過大災大難而再東山再起的人也富於嫉妒心,因為這些人與那些不合時宜的人一樣,以為如果別人受到損害,自己的痛苦也就得到了賠償。

那些浮躁虛榮往往想在各種領域都出人頭地之輩,他們的嫉妒心也很強。在他們不可能事事都比別人強,肯定會有人超過他們的,既然如此,他們就很容易能找到嫉妒的緣由。這就是埃德烈安皇帝的特性,他非常嫉恨詩人、畫家與能工巧匠。因為在這些領域,皇帝本人的確是有些過人之才的遙最後,親戚、同事、與一起長大的發小,原本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一旦有人飛黃騰達,就會催生嫉妒之心。因為這些發達者的幸運更加襯托出他人的平庸,讓他們受到傷害。而且,這些發達者經常在同輩的記憶之中揮之不去。同樣,更容易引起他們的注意。這種嫉妒之心更會因人們的交口稱讚而一發不可收拾。該隱對他的兄弟亞伯的嫉妒是很卑劣和惡毒的,雖然亞伯的供品被上帝看中時並沒有人在場旁觀,也不至於太丟麵子,但是該隱還是殺死了自己的弟弟。以上內容是關於容易嫉妒別人的人遙現在姑且來談那些多多少少會遭人嫉妒的人。第一,對於那些品德高尚的人,品德越是高尚,受人嫉妒的幾率就越小。因為他們的幸福似乎是他們應該得到的。人們不會嫉妒償還債務的人,但是卻會嫉妒那些得到過當的賞賜和報酬的人。再者,嫉妒總是在與別人攀比的過程中產生的,沒有比較的地方就沒有嫉妒,因此皇帝除了受皇帝的嫉妒外,不受他人的嫉妒。然而應當注意的是芥微之人在嶄露頭角的時候最受人嫉妒,時間一長,這種嫉妒才會消歇。反之,功勳卓著的人在福祉綿延時最受人嫉妒。因為那個時候,雖然他們的德行仍在,但其光芒卻不如從前了。要知道,後起之秀們早巳使他的這些德行黯然失色。

生來就是貴胄的,在騰達時不怎麼受嫉妒。因為那好像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權利。並且他們的顯貴不見得在他們的幸福上增色多少。嫉妒之心有如陽光,照射在危岸沙灘或高地上,比射在平地上要炙熱得多的。因為同樣的緣故,那些逐漸發達的人們較之那些突然騰達,一躍而躋身於貴顯之列的人們是少受人嫉妒的。

如果他們的榮耀是非同尋常的勞苦、憂慮、或危險換來的話,這些人是少受嫉妒的。因為人們認為這些人的榮耀來之不易,並且有時還可憐他們,而憐憫永遠能夠治療嫉妒。因此你可以看到那較為深沉莊重的政界要人,雖然地位顯赫,但他們總是自嗟自歎,說他們過著何等不快的生活,唱著“我們是何等地受苦”之類的歌曲。這並不是他們的真正感受,而是要防止被嫉妒的鋒芒所傷。但是這種嗟歎所指的要是別人給他們加上的負擔才行,不可以指向自己孜孜以求的事業。原因是,再沒有什麼比野心勃勃的攬事之人更增別人的嫉妒的了。再者,一個大人物如果能使所有居於下位者保持所有的權利和適當的身份,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消滅嫉妒的了。因為這種辦法將他與嫉妒遠遠地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