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行李是我們從海尼森出發前委托軍方的運輸服務部門送來的,由於電腦的失誤,結果運到相差將近一OO光年的地方去,將近有兩個月的時間查不出它們的下落。這樣遲遲的抵達,距延遲抵達的期限卻還有三天,所以連一元的補償金也領不到。會不高興實在也是應該的。
“算了,總算是平安到達了,就別計較吧!”
我這麼打圓場,但是提督馬上揮手搖頭。
“不!在還沒打開檢查之前,還不知道是不是平安送達。尤裏安,幫我一起檢查。”
因此晚餐後就開始拆箱子了。
行李的大部分都是書,大約有三OOO本左右。所以那些空房間都有客了。整理當中,我拿出立體相簿。打開一看,出現了兩手抱著壺,開心地笑著的娶兒。這就是楊威利幼年時期的模樣。
“你在看什麼?”
“提督,你小的時候好可愛喔。”
“希望你不要用過去式說。不過話又說回來,快點整理吧。”
其實,我實在好羨慕提督。我嬰兒時代和小時候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全部被祖母處理掉了。和媽媽一起照的照片,全部被燒掉;和爸爸一起照的,則不知道被祖母收藏到那裏去,在祖母去世之後根本就找不到了。父親的婚姻,祖母到死都不原諒。連孩子的我,都被她視為“把兒子奪走的女人所生的小孩”。
我想祖母也是有她的理由在,但是現在我仍然無法理解。敏茲家是參加國父海尼森“一萬光年長征”的名門家係,而母親隻是從帝國逃亡而來的平民子孫,這就是祖母以母親為奇恥大辱的理由。我認為這種想法,豈不是和那些異常重視血統及門第的帝國貴族們沒什麼兩樣嗎?拿祖先來自誇,豈不隻是證明了子孫的無能而已嗎!
要想全部整理好是不可能的,所以隻能大略整理一下,然後睡覺前喝杯茶休息休息。
“楊提督的祖先是什麼樣的人?”
對這個問題,提督的回答是:“這個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十億多年以前,大概是在地球的原始海洋中,象水母一樣浮啊浮啊的遊泳吧。”
這實在不象是想當曆史學者的人應當說的話。
七年一月一二日
對伊謝爾倫要塞的前方,也就是帝國方麵很和平---比較恰當的說法是沒有戰事--的狀態一直持續著,反而是後方有些騷動。
前天,聽到軍方委托輸送物資的貨物船被宇宙海賊襲擊,所有的貨物全被搶走的新聞時,還真是嚇了一跳。楊提督象是很感動似地交抱著手說:“宇宙海賊嗎?真是令人覺得非常懷念呢。”
“不是針對保險金的詐欺手段嗎?”
這是先寇布準將的意見。
“不,我看是有更深的緣故。”
亞典波羅提督則是這麼說。聽起來不太象是預想,而是願望似的。也許是我越來越不安好心也說不定。
七九七年一月一三日
為了調查及逮捕傳聞中的宇宙海賊,決定派遣石炮一O艘,偵察母艦五艘,再加上四艘驅逐艦到後方去,指揮官是亞典波羅提督。這次也兼艦隊運動的訓練,要離開要塞三天左右,好象也要順便去護衛卡介倫少將搭乘的運輸船的樣子。
---聽到這個消息的波布蘭少校,可能認為這是打發無聊的最好機會,就拉了高尼夫少校和我去請求準予同行。姆菜少將用他那分不出那裏是黑色那裏是白色的眼珠瞪了我們一下,久久沒有回答。由於這巧是在楊提督和格林希爾上尉剛剛出去視察二十個炮台的地點時,所以波布蘭少校才會向最難纏的對象提出申請。參謀長的回答如下:“我覺得讓你們三個人去做,就算是最嚴肅的問題,也會變成笑話一樣。
這對解決問題來說,實在不太好。就是這樣。”
“這是一種偽見。這邊的兩個還比較沒話講,但是我,不對,下官是從呱呱落地開始,就以加倍的誠實天性而引以為傲---”“但非常遺憾,從那之後就徹底的被改變了呢。參謀長,非常抱歉占用您的時間,告退了。”
平靜地說完話,高尼夫少校半推半拉地把我拉出去,波布蘭少校看情勢不利,就敬個禮飛也似地跑出司令部。
在外麵的咖啡店裏聽他們兩個的交談,好象是高尼夫少校小聲的對我說:“其實從飛行學校時代起,波布蘭就被說是六無主義的巨頭。”
“六無主義?”
“無思慮、無差別、無頭腦、無節操、無責任、無反省……”
“忘記最要緊的了!無神論和無欲、無敵。”
喝光了第三杯咖啡,波布蘭少校在旁邊插嘴。
“那加起就總共是九無主義吧。”
“對朋友一點也沒有道義的家夥,從來沒想過幫我一點嗎?”
“朋友?是誰啊?”
這時,兩人的表情真是非常夠看。
傍晚,回到宿舍的楊提督,意味深長地對我說:“是不是又被波布蘭唆使去做什麼了,尤裏安?剛才姆菜少將告訴我,尤裏安交朋友最好要選擇一下呢。”
“朋友?是誰啊?”
原來很想這麼回答,但實在學不來高尼夫少校的語調,隻好作罷。老實說說,對於能被說是“波布蘭少校的朋友”,我感到十分高興。
晚餐後,把紅茶端到提督的桌上時,順便聊了一會兒的天。我問提督:。
“提督,你會不會後悔來到伊謝爾倫要塞?”
“為什麼會這麼問?”
“大家都說,與其在最前線,提督還是比較適合在後方統轄指揮全軍的。”
“你說的大家,大概就是先寇布、亞典波羅、波布蘭這一群人吧。不能因為這群人聲音大、態度硬,就認定他們是多數派啊。”
“可是,我也常常這麼想的。”
“好啊,等你當了國防委員長的時候,再任命我這種了不起的職位吧。”
提督笑著說,我才安心下來。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我可以過問的事,原本以為一定會挨罵的。這種事,如果是象格林希爾上尉說的話,還比較無所謂,但我的話就太放肆了。
我想,我心裏在想什麼,楊提督一定都清楚,所以他才沒有罵我,逐漸地慢慢讓自己了解有多不成熟。
“不管怎麼說,我很中意伊謝爾倫。況且這裏沒有上司,也沒有那些爭權利的政客。有例行公事的時候,不必聽長篇大論的演講就可以了事。這裏與其說是地獄還不如說比較接近天堂”“而且居民都象天使一樣?”
“天使?那些家夥嗎?”
最先講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一想到先寇布準將頭上有黃金色的光環在閃閃發光,波布蘭少校背後有著白色翅膀的光景之後,我爆笑出來。
剛開始是一副認真覺得不舒服表情的楊提督也跟著笑了出來,結果我笑得根本停不下來,兩個人都笑得倒下了。
笑累了回到自己房間,寫這個日記時又繼續大笑。先寇布準將和波布蘭少校如果不是天使而是惡魔的話,會更奇怪。兩個人一定會互扯對方的尾巴的。希望明天見到那些人時,不要笑出來才好。
七九七年一月一四日
去年十二月中旬開始,差不多有四個星期,從幽靈騷動開始一連串發生的各種事件,聽說似乎全部都相互有關連。也就是說,有個後方和前線勾結侵占軍用物資的組織存在。為了查出這個組織的內部,好象展開了暗中偵察的活動。但結果如何,我則是完全不知道。
在路上到波布蘭少校和平民的年輕女性走在一起。當然已經不是生麵孔了,但一想起昨晚和楊提督的對話,忍不住爆笑出來。對我茸茸肩膀的波布蘭少校,什麼也不知道的還對我眨眼楮,我隻能用兩隻手緊緊壓住臉的下半部很快地跑過去。他一定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家夥,但實在是沒辦法。
七九七年一月一五日
卡介倫一家乘坐的運輸船,沒發生事故也沒遇上宇宙海賊的襲擊,已經和去迎接的亞典波羅提督會合了。明天,會照預定時間抵達。楊提督明明對他的平安到非常高興,嘴裏卻說……“夫人和小姐們沒事就好了。她們可是一點罪過也沒有的。”
七九七年一月一六日
卡介倫一家終於到達伊謝爾倫了。十三時四分,我代表楊提督前往要塞宇宙港的六號門去迎接。
“喲,勞駕來迎接了。”
少將的笑臉好令人懷念。夫人和兩位小姐看來也都很好。
“尤裏安也來了,我就放心多了。身為先住者可以麻煩你在各方加以指導。”
被這麼說我實在是惶恐之至。
由於夫人說“反正是要去伊謝爾倫的”所以一切家庭用具全部打包寄存在海尼森宇宙港的貨櫃儲藏室,隻帶最低限度的行李前往下一個就任地點。
“結果到了那邊打開行李一看,連威士忌酒杯都沒帶呢。”
“那麼就一直禁酒了嗎?”
“怎麼會。就用紙杯喝了,比較沒氣氛就是”喝酒的執著,就是如此。
楊提督稱我是“家事和整理的能手”以提督的水準看來,也許的確是如此,但我看卡介倫夫人則象是“白魔女”好象隻要手指一彈,家庭器具、用具全部就自動回到它的所在位置上去似的。今天早上我這麼說的時候,楊提督就猛點頭。
“一定是這樣沒錯。夫人是白魔女,丈夫則是黑魔道士。因為魔法大戰輸了,所以從此以後,才在他家裏當仆人的。”
這麼一說,我又想起前天的笑話了。有惡魔和魔道士什麼的,伊謝爾倫也越來越生氣勃勃的,今後大概根本沒有讓幽靈出現的餘地。
我帶路送卡介倫一家到離楊家大約一百公尺距離的宿舍去。房間數相同,起居室兼餐廳則大上將近有一倍之多。現在雖然還隻是空洞洞的,但隻要過了一個晚上,一定會變成一個漂亮的家。
“那麼,礙手礙腳的人請在晚餐之前不要回來。”
夫人這麼說,就把卡介倫少將和我赴出去。莎洛特.菲利線站在玄關一隻手牽著妹妹,一隻手揮著,目送我們離去。
到了司令部,形式上舉行就任交接,少將把要塞事務總監的任命公文接過來。而能將打雜的工作全部塞到幹練專家手中,楊提督也是一副高興的模樣。
總之,這樣一來楊艦隊的幕僚陣容完全照理想(?)的到齊了。可說符其實成為宇宙最強的戰鬥集團。
“在亞斯提、亞姆立劄會戰中都活過來了,就不能再繼續輸下去。”楊這些話雖然隻是表麵上說的話(因為這個艦隊的確還沒有以艦隊戰的形式作戰過)但我認為這不但是事實,而且會繼續下去。
希望在我能獨當一麵之前,楊提督當然不用說,其他的人也能平安無事才好。對我來說,楊艦隊不隻是單純的軍隊內部構成的機能集團而已。
伊謝爾倫也不是單純的要塞。卡介倫少將能非常欣悅地在以前軍官學校的學弟手下工作。這樣的人際關係,這種氣氛,我認為這就是伊謝爾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