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舊住民VS新住民(1 / 3)

七九七年二月一日

和帝國軍的俘虜交換儀式,已經正式決定了,時間是這個月一九號,地點是伊謝爾倫要塞,所以各項準備工作統一開始進行了。

不過這件事真的是進行的太神速了。尤裏西斯號轉達了帝國的提案,才過了不到兩個星期而已,現在就已經有具體的方案出來。

“因為非趕上選舉不可啊,二百萬的士兵要是加上眷屬就有五百萬張票了。再加上還能披上件人道的外衣,所以也難怪政府那麼積極。”

卡介倫少將用這麼諷刺的氣說明事情。政府隻要決定就好,負責實行的人可就不得了了。楊提督把卡介倫少將叫來伊謝爾倫,好象就是為了這個似的,在他頭上加上一個“俘虜交換事務總負責人”的臨時頭街後,就把全部的責任統統推給他。

“如果帝國軍的俘虜傷害平民怎麼辦?”

“要是趁這個機會,二百萬名的俘虜一齊暴動的話,可就不得了。他們對要塞的內部可了如指掌,光是破壞動力係統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如果拿平民當人質威脅我們交出要塞怎麼辦?我軍能奪取伊謝爾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這些,除了卡介倫少將之外的其他幕僚們有著各式各樣的憂慮,好象非常煩惱和不安。

“幹脆拜托羅嚴克拉姆侯爵發表聲明好了。就說如果有破壞了好不容易才和同盟軍成立的友好關係的人,要加以處罰,就這樣。”

波布蘭少校提出這個提案,出人意料的正經八百,但由於他的前科太多了,大家都不理他,實在很令人同情。

身為最高負責人,卻還象沒事似地喝著茶的楊提督,在我向他請教帝國軍會不會利用這個機會奪取要塞時,舉起手在麵前一搖說:“不,不會這麼做的,尤裏安。即使現在玩這種小把戲把伊謝爾倫要塞奪回去,羅嚴克拉姆侯爵也沒有這個餘力來維持它。這麼做隻會招來同盟軍的敵意而已。而且,尤裏安,我想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沒有把伊謝爾倫放在眼裏。”

能告訴我的話就到此為止,後來好象在考慮些什麼,楊提督整個人陷入沉思之中。這種時候是不能去打擾他的,我就把茶具收拾一下退了出去。

到“俘虜交換事務局”偷窺一下,發現總長閣下正在激烈忙碌中的空檔喘氣,他叫我進去。

“世間還有哪種白癡,會比那些認為事情隻要一經決定,各種準備都會自動弄得好好的家夥們更笨的?”

好象光是俘虜的名單,就要分別以六種類別編排不可。姓名的字母排列順序、隊級別(所屬部隊種類別、成為俘虜的日期別、兵種別(象是工兵啦或陸戰隊員這種)、出身的星係別,還有傷、病者和死亡者名單也是需要的。卡介倫少將現在正忙著把從海尼森傳來的名單重新編排。

“下午尤裏安要出場比賽是吧。抱歉沒辦法去為你加油,但把冠軍拿回來吧。”

對,今天的另外一個新聞,就是舉行要塞內各部門的飛球對抗賽。喝過茶的楊提督也到比賽會場來了,下十元賭司令部隊獲得冠軍。這好象是最高額的賭注,大家好象都怕賭注太大會被取笑似的。

提督撥開人潮在我耳邊說道:“尤裏安,千萬別受傷了。看起來,所有出場選手中你是最引人注目的呢。”

“不要緊的。”

“對手如果是波布蘭的話,瞄準臉或屁股吧。效果我可以打包票。”

隻在一旁參觀的高尼夫少校,手拿著紙杯一麵插嘴道。

因為我已經很累了,而且把下午比賽的全部經過寫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我隻把結果記錄下來。

我在三場比賽中得到五四分,獲得個人得分最多獎和勇戰選手獎。我所隸屬的司令部隊獲得準優勝的成績。而在優勝隊空戰隊伍中,誇得最佳選手獎的是一位叫科爾德威爾少尉的人。波布蘭少校如果不是在第二場和“薔薇騎士”隊其中一名球員空中相撞而退場的話,很可能會得到最佳選手獎。

我打算把得到的獎品其中之一帶去探望波布蘭少校,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因為那是每邊長五十公分裝滿巧克力酒糖的大箱。

楊提督雖然損失十元的賭金,但由於他也很高興我得到了獎品,因此請我到餐廳吃晚飯。真是很棒的一天。

七九七年二月二日

我有點在意楊提督說的話。

就是那句“我想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沒有把伊謝爾倫放在眼裏”的話。

在伊謝爾倫要塞沒有建造之前,這個回廊對同盟軍、對帝國軍來說,都是戰略上的要點。林.帕歐元帥和尤斯夫.托波洛元帥搭檔擊敗帝國大軍,布魯斯.阿修比元帥的戰死,都是在這個回廊的周圍發生的。直到楊提督發揮魔術師的本領,無流血的占領要塞以前,這裏不知道已經流了多少的鮮血。因此,如果羅嚴克拉姆侯爵根本就不在乎伊謝爾倫的話,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伊謝爾倫並不是確立戰略的要素之一。戰略和戰術之間的區別必須弄清楚才行,尤裏安.”楊提督這麼說。在成為楊家的一員之前,我一直以為戰術和戰略是相同的東西。所謂戰略是為決定戰爭全體勝敗的最基本構想和使構想突現的技術;戰術則是為了決定戰場的局部勝負,簡單的說就是應用的技術。楊提督說∶“設法造成狀況的是戰略,而利用現有狀況是戰術。”

立體電視的電視劇中,主角的軍官或刑警常常有“我的直覺告訴我的”這種台詞跑出來,這時,楊提督就用“哦,直覺就知道啊?”這種諷刺到極點的口氣加以批評。

“軍人的直覺要是完全正確的話,就不會有戰敗者了。警官的直覺如果全部正確的話,就不可能會有被冤枉的人出現了。但現實又是怎樣的呢?”

這一點我很清楚。上次看過的“無罪而被殺害的人們”這本書裏,也有很多案件是沒有任何證物,隻憑檢查官的直覺加以逮捕,判罪處刑後又找出真正犯人的情況。所以楊提督又說了:“戰略上根本就沒有直覺存在的餘地。隻是思考和計算,和讓這些現實化的實際作業而已。舉例來說,想要在某方麵布下一百萬的兵力,除了兵力本身之外,還需要將兵力運送到目的地的硬體,和一百萬人份的食糧,以及管理這一切的軟體也是不可缺少的,這一切不是靠直覺就會憑空跑出來的。因此,對職務不夠誠實的這種軍人輕視戰略,隻在戰術上下賭注。更進一步,不誠實又無能的軍人,就隻會把戰略的不備和戰術的不全,全部用精神論來搪塞過去。不給予食糧和彈藥的補給,隻是一味要求士兵鼓起鬥誌打倒敵人。

以結果來說,的確有因為精神力而戰勝敵人的例子。但從一開始就把精神力當作重要因素計算進去而得勝的例子,在曆史上是一個也沒有。”

楊提督加重了說話的語氣。

“為什麼以寡擊眾的戰役會出名?就是因為這種事例於太少了。一百次的會戰中,有九十九次都是兵力多的那一方勝利。”

“當然,不隻是兵力多而已,還必須有充分的食糧和彈藥的補給,獲得和戰場及戰況有關的正確情報才行。然後,選擇在戰場上有能力指揮部隊的指揮者,在必要的地點布下兵力。最後才輪到戰術家出場。

“雖然我說戰略是構想,但也許可以說是一種形式價值判斷。如果在戰略階段做出最完美的計劃,在戰術上也就更容易獲得勝利。尤裏安,我被人稱為創造了奇跡,但這些都隻屬於戰術性的,戰略上不會有什麼奇跡或偶然發生的。就因為如此,戰略才有思考的價值。”

我盡我的能力正確地記錄下來。現在也許距離完全理解還非常遙遠,但總有一天我會了解楊提督所說的話意義。

七九七年二月三日

卡介倫少將越來越忙了。

要收容兩百萬的帝國軍俘虜、讓他們吃飯,要一個不少的交給帝國軍;再收容二百萬個同盟軍俘虜,給他們吃飯,再一個也不少的送回首都去。這裏那裏,包括準備差不多將近六千萬人份臨時增加的食糧,讓將近五百艘巨大運輸船能在要塞的內外停泊才行。睡覺的地方倒不成問題,但寢具和盥洗用具,敵我雙方加起來得準備四百萬人分,實在是不得了。

“哎,卡介倫少將真是太辛苦了,所以幹脆我們幫他休息吧。”

這種話雖然沒說出,但楊提督每天就象這樣的,把雙腳架在桌子上。

不知道是裝作睡覺的模樣在思考戰略計策,還是裝作思考戰略的樣子在睡覺呢?

“如果卡介倫少將有心的話,說不定會趁楊提督怠惰和不小心的時候,奪取這個要塞的實權呢。”

我這麼諷刺的時候,提督一副平靜的樣子:“如果卡介倫學長連司今官的職位也能接手的話,那就可以好好輕鬆一下了。”

這麼說,好象隻要能輕鬆過日子,不管怎樣都無所謂。

楊提督對於旁人取代他的地位,完全不會生氣。大概隻要能有睡午覺的地方就好了一開玩笑的。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地方,我覺得沒那種必要勉強學習不擅長的事。

在戰艦尤裏西斯號接受帝國軍要求交換俘虜的提案時,楊提督和我正在下立體西洋棋,結果他連槍也不帶就直接到指令室去,我急急忙忙追上去把槍交給他。楊提督隻是揮手說不需要不需要,接著反問我一句。

“如果我帶了槍,開槍射擊的話,你覺得會命中嗎?”

“……不……”

“那麼,就算帶去也沒用啊。”

我在想,難道楊提督對於自己差勁的槍法而引以自豪嗎?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上尉有完全相反的看法:“怎麼會呢?怎麼可能對這種事引以為傲嘛。沒有任何人看見提督射擊過吧?所以說不定其實是非常高明,隻是喜歡深藏不露而已呢!”

格林希爾上尉的主張,我不太能讚同就是了。“想辦法克服不擅長的事,太花時間和勞力了,人生苦短啊。”

以一副神氣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又常常偷睡懶覺的人,我想不太可能在眾人皆睡的深夜中,自己一個人爬起來練習射擊的。

隻是,有時我在夜裏睡眼朦朧地爬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常常會看提督的寢室或書桌有光泄出來,提督穿著睡衣外加一件睡袍,坐在那裏認思考的樣子。

就是這樣,提督才能不流血地占頷伊謝爾倫,也才能在亞斯提和亞姆立劄的大敗漩渦中拯救友軍。

不過,最近我擔心的是提督的飲酒量逐漸增加。我今天把家庭開支花在買酒方麵的,要比一年前增加五倍的事,拿來警告提督。希望他能節製一點。

“酒量增加了那麼多嗎?知道了,我會反省的。會稍微節製一點的。”

老實說,拿給楊提督看的數字,裏麵有點小花樣。從海尼森搬到伊謝爾倫來,酒的價格抬高了兩成到三成左右。所以楊提督的酒量其實沒有增加到五倍那麼多。

但是,酒量增加了也的確是事實,無論如何希望能夠減少一些--隻是楊提督不是那種喝醉了會亂鬧、大吐特吐、大叫大囔的人,所以不會有這方麵的問題。

我覺得提督的酒量在戰事告一段落時,才會逐漸增加,所以這更令我擔心了。但另一方麵,我覺得至少讓他有喝酒的自由比較好。

其實象我這種超出份際的小孩子話,提督是完全沒有接受的義務。可是提督還是聽了我的話。

我擔心提督的健康,但並沒有可以指示他要怎麼做的權利。對自己的這種不成熟,實在是很羞愧,然而另一方麵還是希望提督節製酒量,我實在是兩頭為難。

七九七年二月四日

“尤裏安,離開這麼久了,想不想回海尼森一趟?”

楊提督用很開朗的聲音這麼說,令我覺得不可思議。在海尼森,提督討厭的優布.特留尼西特有著絕大的影響力,又深受群眾的歡迎,還有上司和官僚們羅嗦個不停,以及有稱為“憂國騎士團”的暴力集團橫行,以這些點看來,實在看不出他有多懷念海尼森。

搞了半天才知道,提督的目的是要和亞曆山大.比克古提督直接見麵,有重要的事要商量的樣子。所以以出席同盟軍俘虜回海尼森的歡迎典禮為借,一起回去。

我也開始忙了起來(隻有卡介倫少將的幾分之一)因為得開始準備兩人份的行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