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氣是燥熱的,機器開動發出的“嗚嗚”聲遠蓋過了蟬鳴,而街上的行人亦是忙碌的,縱然匆匆即去也不願舒展眉頭,似乎一切都沉浸在火浪裏了。
這時候還隻是清晨,路旁的樹葉上殘留著點點露珠,晶瑩剔透,偶爾還會把路人砸得一臉不爽。
因為學校較遠,汐不得不乘坐地鐵。
地鐵站一直都沒變,永遠是那個甜美的女播音員,用招牌式的微笑麵對這一張張煩躁的臉,扯著尖尖的嗓子,高喊著下一站口的名字,還好心地提醒大家別坐過站。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了,汐在地鐵站門口看見了一個賣藝的男生。
應該不會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但汐卻在人群中一愣,然後走到他麵前,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個子很高,略顯削瘦,下巴上帶著些胡渣,神情黯然,隻是彈著一把破舊的吉他,忘我地唱著,唱著。
汐猜他大概才十六七歲,估計是被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出來賣藝。可是,原本對賣藝人不屑一顧的汐的目光中竟多了一絲同情和憂鬱。
雖然……他的聲音實在不怎麼好聽——就算是汐這種對音樂一竅不通的人也發覺他跑調了。或許,他唯一的優點就是彈吉他的技術了,內涵豐富,挾帶一絲憂傷,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的漠然與冷淡。
汐很驚奇——一個人要經曆什麼才能演奏出這樣憤世的音符,那種在絕望中掙紮的痛苦,世界上又會有多少人感受到呢?
“喂……”
“……”忽然,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目光投向汐,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斥著冷漠,汐……實在不懂這樣的眼神。
是在對她表現出的同情感到嘲笑嗎?還是對她這個不速之客的敵意?亦或者兩者皆是。
幾乎是下意識的,汐躲開了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盯著自己的鞋子,臉頰微微發燙。
“你想說什麼?”男生輕輕開口,瞥了她一眼。
汐突然發現男生的聲音很低沉,也很好聽,與他在唱歌時的聲音完全不同。
“呃,我……”汐很尷尬,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甜美的女播音員又開始高喊地鐵到站的消息了,時間不早,汐看了下手表,向男生鞠了一躬,微笑道,“其實也沒什麼,我隻想告訴你,別放棄生活。對了,別再露出那種表情咯。”語畢,汐隨人流入車。
那種表情?男生有些疑惑,望著汐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麼,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
一個月後——
地鐵站又恢複原樣了,男生已經離開,他一定不會再來了。五月轉眼變成了六月,天氣還是熱的,女播音員仍然高聲提醒大家別坐過站,而汐,則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過著自己平淡卻又充實的日子。
有時,望著男生曾經坐過的地方,回憶起他的琴聲,然後,唇邊莫名其妙的浮出一絲笑意。
那句話,他真的聽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