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鍾聲響起,暮色下的小鎮顯得格外寧靜。偶爾有幾個穿著怪異的青少年,哼著粗俗的小調,手插在褲袋裏漫無目的地遊蕩。酒吧裏常看到三三兩兩的退伍老兵圍坐在一起,抽著劣質的香煙,在煙霧繚繞中沉默地喝著啤酒。遠離啤酒館,朝著遊戲廳方向望去,就能看到已經僅剩報時功能的教堂。
一個中年人正在掃地,紅色的教士服上沾滿了煙灰和汙漬,一本破舊的聖經扔在台子上,上麵有一個彈孔。正當他清掃到第三排凳子的時候,一個外國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位女士穿著一件白大褂,但是似乎被火燒過一樣,在衣角留有焦黑的痕跡,眼神中透露出和一般人印象中的亞洲人不太相符的老成。她走了過來,眼睛始終盯著那個中年人。
“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神父放下掃帚,好奇地打量著她。
“勾玉”
“嗯?”
“你脖子上的勾玉”那位女士指著神父說,“基督教的神官一般是佩戴十字架的吧,你為什麼帶著這麼古怪的裝飾?”
“額,我的工作在英語中稱為神父……這個東西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給我的。”神父摸了一下那個半月形的玉環,“您有什麼疑惑嗎?我可以幫你向上帝傳達。”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女人冷笑道,“如果有,那他絕對有一種瘋狂的幽默感。”
神父笑了,從口袋中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其實我以前從不相信上帝存在,但是在戰爭中發生了一些事,使我相信神依然是愛著我們的”
“很符合你的身份。”那位女士坐下了,“我也經曆過戰爭,除了災難和人性的虛偽之外,神並沒有展示更多東西。”
“唔,戰爭對一般的平民來說,確實是純粹的災難。您當時應該經曆過那些轟炸吧?”
“理論上講我不能算平民,當然我也不是在前線送死的走卒。但是我確信自己負有戰爭罪。這是我久久不能平靜的原因。我把自己關進時間的漩渦之中,試圖找到一絲合理性,但是我所見都是平庸之惡。”
“時間啊……”神父沉默了一會,說道,“在時間麵前一切都是平等的。昔人老去,改朝換代,都不過是時間的遊戲。”
“你的說法讓我想到了一位朋友,他也常常這樣說。”
“想必你的那位朋友一定是位長者吧。”神父笑道,又吸了一口煙。
“我憎恨戰爭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區區幾個傷亡數字的變化”那位女士站了起來,“我並不關心他們的生死,我關心的是曆史本身。”
神父仿佛猜到了什麼,下意識的把手按在那塊勾玉上。
教堂裏閃出了耀眼的綠光,一架四角形的巨大機器懸浮在上帝創造亞當的天頂畫下方,裏麵數不清的鏡片和齒輪在運動著,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位女士站在機器正下方,對神父說道:
“神宮美和,之前在斯大林格勒見過。”
“嗯,那我也不隱瞞了。”神父微笑著,用手迅速的在那塊玉環上劃了一個十字,轉眼間他身後出現了一個半月形的巨大玉環。
“克塞德拉.克拉瑟夫,某個無名小鎮的無名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