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2 / 3)

南天幼年時曾目睹爺爺奶奶仙逝、族人中叔公叔伯的去世,中年之後又親身經曆了妻子的早逝,生離死別於他已然無所掛礙,心自清明。他吩咐幾個小輩子侄速去燒湯為死去的老人洗身子,好讓老人走得清白;又著落幾個手腳利索的女人趕緊準備壽衣給父親換上。

南汝桓子孫成群,大多已成家立事。不消多時,一應喪葬禮儀用品、棺槨靈堂、幢膰亭蓋,以及燒化所需冥幣線香,盡都準備齊當。

當夜子時三刻,南家上下除去幾個主事之人尚為休寢外,其餘都已各回自家。等到鳳凰族宗祠複歸寧靜,唯有白燭雙燒時,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躡著腳來到祠堂正殿香火台前,掩映在燭光下的是戴盟那張未脫稚氣的臉。雖然阿蠻將他鎖在房中,古靈精怪的他越發起了好奇之心,他感覺自己一定是說準了,一股強烈的想要證明自己確實參曉了桓爺爺字中天機的衝動主宰著他。

而對他來說,爺爺那把生了鏽的鎖形同虛設。

戴盟回想起那個神秘的“咒”字,不由得大為鄙夷:“一點也不稀奇!一個簡單的天機。”

他憑著自己的理解,將眼光定在了香堂前化紙燒香用的香案上,兩個鏤空的黃銅香爐分列條幾兩端,更加堅定了戴盟心中的想法。從字形角度分析,這兩個恰如其分的方口香爐正是“咒”字上半部的兩個“口”;而條桌那略呈拱形的腿柱,又像極了一個“幾”,這樣天衣無縫的搭配,與古代奧義完美銜接:咒,在古代是一種祭祀,人們設案焚香,禱告天地,拜祭祖先……形形色色的咒語表達了尚未開化的祖先們最淳樸的訴求。“咒”字的誕生本身就富有神秘色彩,它承載著祖先們最懵懂、最原始的諸神崇拜和對大自然的敬畏。

世間如果有神靈,戴盟無疑是他們的使者。

一個十三歲的小夥子,竟然能夠參悟出如此玄機,沒有人會願意相信他的背後沒有站著某類神力。

戴盟先是輕輕地將兩隻煙霧氤氳的黃銅香爐移至地上,右手試探著在香案的桌麵上隨處敲擊。果然,在原本放著香爐的下方所發出的聲音明顯異常。戴盟心頭一緊,他知道自己的悟解是對的。但是光滑的油漆桌麵沒有絲毫的裂縫,而鳳凰族的香案從來都不可能裝有抽屜、儲物櫃之類的贅物。

戴盟想到了一種可能:“暗閣!”

他摸索著將身子蹲了下來,發現靠牆的一邊桌沿上凹凸不平的刻著幾行字,在慘白的燭光下微微泛著詭異的氣氛:

汝若虔誠,此即福祉;

汝若覷覦,此即深淵!

戴盟仿佛著了魔,毫不猶豫的叩開了香案兩端兩個暗閣的門。裏麵各有一本厚厚的冊子,書頁泛黃,有蛀蟲噬啃的痕跡。一書名為《瑪拉法典》,另一本是《鳳凰經》。戴盟抵製不住內心的欲望和好奇,隨手翻開了《瑪拉法典》的扉頁,隻見上麵一個字也沒有,正要翻開第二頁,突然,淡黃色的紙中間慢慢地、一筆一劃的顯現出一行血色小字來:

“一念成魔!”

戴盟大驚,趕緊翻開第二頁,依然是空白,繼而慢慢地出現了一行一行的字,仿佛被某種力量驅使著,戴盟不由自主的一個一個的跟著念了起來:“啊古得西勒,丟忑卞。嚕哩叵噶昏,者些那尼……”字跡出現到第六十四個字之後,戛然而止。

猛然間,《瑪拉法典》“轟”的一聲無火自燃,妖豔的火光就如同張牙舞爪的魔鬼,欲奪人而噬。無數條黑色煙霧狀煞氣衝出烈焰,衝破祠堂穹頂,消失在靜謐的夜幕之中。

戴盟登時嚇懵了,趕緊將焚燒殆盡的《瑪拉法典》扔了出去,隨手取了那本尚未翻閱的《鳳凰經》,逃出祠堂,迎頭撞上一個人,抬頭一看,竟是南天。

戴盟頓時驚得手足無措。

南天陰沉著臉伸出右手:“交出來!”

戴盟木然的將《鳳凰經》遞了過去。

南天板起臉來的樣子比平日裏更加讓他懼怕。

這時,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牆角傳來:“何苦為難,他隻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