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扶牆站著,她年紀大了,這麼站著,還真受不了。不過,現在她明白,那瘟疫是綺羅夫婦搞出來的。現在綺羅被綁過來,讓她不得不麵對這樣的情形。不過,對她來說,跟自己十八年,應該能應對這種事了吧?
“你不是應該習慣了嗎?”太君想想搖搖頭,十八年,第六年開始實驗,中間應該經曆了很多,為什麼到了這一世,她才痛苦?
“所以,太君,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不會這樣。我隻負責製藥,其它的事,您都解決了。於是到了這一刻,我才真的要對自己做的事負責。太君,我上一世真的殺了很多人。不論婦孺,我殺了他們。而這回我更過份,我還殺了很多永安百姓。這回瘟疫,真的死了很多人。”
太君笑了,找個地方坐下來,輕輕的捶了一下發漲的腿。
“對不起,我不該讓您站這麼久,送您回去。”綺羅蹲下,輕按了一下太君的足三裏穴。
老太君輕輕的摸摸她的鬢角,好像摸自己的女兒一樣。
“別怪太君,真的重來一次,我還是不會告訴你。不是為了程家,也不是為了你能幫忙。而是因為,很多事就是這樣。不能說,不能問的。”太君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選擇?但她此時隻能這麼說。輕輕的拍拍她的臉,輕歎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我不知道跟你說過沒有,‘犯我境者,雖遠必誅’。你跟我守邊十八年,我們是守,我們沒有出去傷人一草一木。他們沒吃沒喝了,然後他們就來把我們的百姓當成草穀來打。憑什麼?他們打草穀時,他們的婦孺在喝我們百姓血淚之時,可會跟你一樣這麼糾結?”
“永安百姓呢,死了這麼多人。若不是這回正好我被綁過來,那就是一場災難。”綺羅咬著唇。
“我和太公去平叛的故事跟你說過沒?”
“是,很多。”綺羅笑了。
“我一定沒告訴你,我們平叛的路上,遇到過一隊災民。他們逃難的路上,都是婦孺,孩子餓的直哭,我那時剛生了樂兒,看到那些哭著的孩子,我真的很想拿點糧食出來,至少弄點米湯出來,給孩子吃。最終,我沒這麼做。你知道為什麼?”
“給一個人,所有人都擁上了,會激起民變的,可能會死更多人。”綺羅也有這樣的經曆。
“這回也是一樣的。”太君輕拍了她一下。
“您明知道不一樣的。”
“在我看來是一樣的。你至少讓邊民安寧了十年,明白嗎?十年,無論財產還人命,那都是無數的。一時的犧牲,不算什麼。”
“可是這能避免,我該想得更完備一些。當年您就沒讓一個永安百姓染上過。”
“你怎麼知道沒有?也許隻是我不告訴你呢?”太君笑了,輕輕的拍了她一下,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這種事,我不會報給朝庭的。所以我也不可能真的讓你製預防藥,給百姓們吃。明白了嗎?這就是軍人的抉擇。”
“那麼如何麵對內心?”
“不用麵對,對你來說,要麵對嗎?”太君把目光又投向了那邊曠野,“你要麵對的是一張張笑臉,而不是可能會死在那片曠野上,也許四肢都不全的屍首。”
綺羅抬頭,看看那邊的曠野,“上一世,他們說程安就死在那兒。我跟老三說,若我死了,就把骨灰也灑在那兒。好歹了也能跟他做個伴。我每年都來,每年都在這兒看著那片曠野。我很羨慕祠堂的那些牌位,可是真的有一天,我真的進去了,我才知道,這個有多可笑。”
“你怎麼死的?”太君輕歎了一聲。
“一怒之下,自己想不開,用我自己的毒藥。自己那時覺得自己的十八年是個笑話,我死不是因為恨,而是不能麵對。我現在放開了,我現在很幸福,各自生活吧。”綺羅對太君笑了,“我不恨銀鏡,上一世就不恨,這一世也不恨。對了,上一世,程安很健康的活到了十六年後。”
“真傻啊!”太君臉色一變,沒想到,綺羅會自殺。
不過想想看,成親三天,等來的卻是丈夫的死訊。為了丈夫,在婆家十八年,她應該很努力的在婆家生活,不然自己不會教她那麼多事,她也不會對盧氏,對女兒那麼好了,他們應該一直相依為命吧?一屋子女人,她還幫著老三守邊,為夫報仇,結果等到的結果卻是丈夫沒死,有了新的妻子,還生了孩子。綺羅當時應該所有的信念都崩潰了吧?輕輕的揉著她的小臉。
“是很傻,真的很傻。其實真的沒什麼了,我在程家的日子過得不錯,您對我很好。您也看到了,您把我教得很好。到現在,我很感激您。”綺羅正視了太君。所有的恩怨都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