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不賢(1 / 2)

孟夫人坐在上首,嗚嗚咽咽哭的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蘇岑扶著腰跪在地上,頭埋的低低的,亦是一臉委屈。

長春在一旁苦苦相勸,可是誰也不聽。孟夫人不肯收淚,蘇岑便不起身,急的長春沒辦法,隻得叫小丫頭快去求援。

長盛站在蘇岑身邊,沉著臉,一言一板的道:“奶奶縱然言語有失,惹得夫人不快,但身懷六甲,不同於往時,若是再跪下去,熬壞了身子,倒是更讓夫人歉然愧疚。依奴婢看,奶奶還是先起身,和夫人把話說開了才是。”

她竟是勸蘇岑起來的。

孟夫人捂著帕子,蒙著臉,聽這話氣了個半死。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向古板不近人情的長盛,也有說這種溫情話的時候,到底這老虔婆和這小蹄子是怎麼勾扯連環到一起的?

蘇岑卻隻是朝著長盛望了一眼,誠懇的道:“身為晚輩,觸怒長輩就是不孝,斷沒有為著腹中胎兒,就妄自遵大的道理。別說他還沒成形,就是將來呱呱墜地,也是母親的孫子、孫女,見祖母傷懷,也隻有跪下請罪的份。”

長盛卻道:“若是自己的過失,自當請罪,可若是不是,就該好言勸諫。忠言逆耳,不是一味的柔順應承,就是孝順。大奶奶知書明理,難道這點兒都想不通麼?夫人此時一時氣極,行動言語未免失當,若是您再跟著鬧性子耍脾氣,這情勢豈非一發不可收拾?那大奶奶就不隻是不孝了,而是愧對孟家的列祖列宗。”

孟夫人啪一下扯了帕子,指著長盛道:“你,你這……”這了半天,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怎麼這長盛竟字字句句,都是指著自己的脊梁骨罵人呢?

無理取鬧,還為老不尊,這麼大年紀還要鬧性子耍脾氣,不忠不義,不孝不慈,愧對孟家的列祖列宗……

這罪名羅列的可真不少,這大帽子一頂頂壓下來還真不輕。

長春也忙勸著蘇岑:“大奶奶,您還是快起來吧,再這樣下去,夫人誰來勸?”

竟各個都無視孟夫人,隻當她是最沒道理的那個。

蘇岑卻是不起,隻說“不能盡侍母親,就是我的不孝”。正鬧的不可開交,孟大人和秦縱意進來了。不等丫頭通報,孟大人已經當先一步跨進來,輕喝道:“這都是怎麼了?夫人就算是再要責罰,隻管抬出家法,也不該在蘇氏這個時候……”

孟夫人一聽,連老爺都怪她,當下哭的更是氣哽難言。

秦縱意伸手一扶蘇岑的胳膊,小聲道:“你起來吧。”他自己則撩了袍子跪下去,道:“兒子願意代替媳婦,給爹娘請罪。”

得,又來一個添亂的。孟大人看一眼哭哭啼啼,顏麵盡失的夫人,再看一眼誠惶誠恐,把著秦縱意手臂,泫然欲泣的蘇岑更是一臉委屈,不由的心中大燥,道:“君文,你怎麼也這麼不懂事,豈能跟你娘一起胡鬧?你媳婦身子不好,帶她先回府,回頭再讓你娘去看你們夫妻。來人,還不把你家夫人扶回去休息。”

三言兩語,了結了一場家務案。

孟夫人委屈不已,可也知道當著兒子、媳婦,當著這許多下人,自己這悶虧是吃定了。

畢竟蘇岑隻是就事論事,一句評論非議的話都沒有,那句中傷的話,也是她自己心虛加上去的。再大的委屈,也是她自己找的。

那不活該嗎?

道理講不出去,又老大的人了隻知道哭哭啼啼,憑白給人看了笑話。孟夫人一躺倒在床上,就更氣噎難平。

孟老爺拂退眾人,坐在椅子上,隻沉默的喝茶。喝了一杯,孟夫人還在委屈哽咽。喝了兩杯,孟夫人的聲線漸漸低了下去。喝到第三杯,孟老爺就快要坐不住了,孟夫人這才欠身坐起,朝著孟老爺悠怨的望過去。

孟老爺一歎,道:“你呀——你呀——我隻當你怎麼也該更成熟些。”

這一說,孟夫人就又委屈了,雖然心裏不憤,卻還是道:“我做錯了什麼?旁人家不都如此麼?就是我懷著大郎二郎的時候,老太太不也一樣給我眼中安了個釘子,不然何至於大郎二郎尚未出世就……”

一提往事,孟夫人便自覺有了理直氣壯的資本。

這回孟老爺卻沒安撫,隻是沉著臉道:“過去的事,你總提它做什麼?此一時,彼一時,你活了也半輩子,竟然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麼?”

孟夫人猛的一掠鬢發,嚷道:“我懂,我什麼都懂的,可我不懂的是,憑什麼我做媳婦的時候,要受婆婆的氣,等我做了婆婆,反要受媳婦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