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春山上山海觀。
雲春山下煙雨鎮。
冬雪綿綿,自空中灑下。
雲春山上下,千裏冰封,一片銀裝素裹,蒼茫無際的景象。
枯枝殘斷,落葉飄零,山頂上盛開的白蘭花,時而掉落些許,與這漫天飛雪一起,飄落在山腳下的煙雨小鎮。
山穀裏,平日潺潺流淌的溪水,鬆石間,總是清澈的泉水,皆是結出了大大小小的冰塊,隻有遺忘河青幽色的河水卻如春日裏一般,咚咚流淌,河水中漂著朵朵潔白的蘭花,浸染在河水中的潔白花瓣上,倒也沾上了些山上飄下的白蘭花瓣,山上白蘭,山下幽蘭,而這種幽蘭,也隻有生長在遺忘河的河水中,才能長年嬌豔。
雪花落在遺忘河的水麵,一沾上遺忘河裏的水,便是化為虛無,融入其中,隨著河水流淌而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沿著河岸慢慢的行走,看似是踏著河岸上的雪地行走,卻不見其身後有腳印留下,這一幕若是為世間凡俗之人所見,定會直呼神通高士。
這是一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銀白色長發隨風飄舞,劍眉星眼,麵容俊朗,白衣與這天地間的白雪融為一體,難以分辨,唯獨一雙青色的布鞋,在雪地上踏雪無痕的行走。
他迎著刺骨的寒風,邊走邊佇立,麵朝著遺忘河奔流不息的河水,時而閉眼輕歎,時而拈雪而笑,漫天的雨雪在臨近他的衣衫時,便是化成了煙霧。
“上古之地,鎮封之劍,即便這遺忘河水滔滔不絕,也不能湮滅你曾經輝煌的痕跡……”白衣男子劍孤樓聞著遺忘河中散發的淡淡蘭花香氣,滿是追憶的神情。
劍孤樓的指尖掠過冰雪中的絲絲冰冷,近在眼前的煙雨鎮已是在蒼茫的暮色中,點亮了千萬燈火,他的眼眸綻放銀色光芒,穿透過無窮虛空,望盡了煙雨鎮的紅塵如煙。
紅塵如煙。
煙雨小鎮南街,紅塵巷子裏,一座深深的破落院子裏,一株梧桐樹上掛滿了白雪,皎潔的月色映著雪地,像出塵的明鏡一般,光滑明亮。
南宮無魚裹著一件褪色的外衣,在院子裏緩步行走,他伸手拂去了堆積在梧桐樹上那經年搖擺的秋千上的冰霜,呼出一口熱氣,便是直接坐在冰冷的秋千木板上,慢慢搖晃了起來。
紅塵裏,一座深深的如煙小院。
一名落魄的少年,孤獨的搖蕩著年歲久遠的秋千,紅塵之事,於少年而言,似乎隻是靜靜流淌的時光。
這是一座廢棄的院落,南宮家族的府邸延綿占據了整條南街,大小院落貫穿南街的十八座巷弄,交錯縱橫之間,自是壯觀。
而如煙小院卻是南宮家族眾多院落中,最為破舊的一座院子,如煙不是其本名,是南宮無魚搬進來之後,自行取得一個名字,相對來說,如煙這個名字,還算是比較風雅的了。
每到冬季,整座荒月大地便陷入了嚴寒,煙雨鎮雖是地處荒月最南端,但冬季也是極其的嚴寒,每年這個時候,院子裏的梧桐樹失去生氣,雪開始落下,他總想穿過那道茫茫的阻隔之地,去那座傳說中,一年四季都很溫暖的隔岸城。
但這隻是一種幻想。
今夜月圓,星光寥落。
一陣刺痛自南宮無魚的手臂上傳來,少年下意識的緊皺了一下眉頭,看著那道從自身手臂上發出光芒,瞬間形成的劍氣衝霄而上,心中又是一陣莫名的驚慌失措。
每到月圓之夜,他右手手臂上的那道劍形印記便會形成一道冰冷的劍氣,籠罩著整座如煙小院。
從他七歲那年,到如今,整整十年的時間,每至月圓,月華如練長長垂下之時,劍氣便會肆虐無邊,從未間歇,而這種景象,他自己能清楚的感受到,疑問與恐懼,一直伴隨著他成長。
南宮無魚手指輕撫手臂上的劍形印記,感受著劍氣穿過掌心的虛無感,輕歎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十七年前的那場緣分,至今日竟是浮出了水麵。”一道白色的身影,如謫仙一般,自月光中淡淡的走出,卻是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
南宮無魚驚出了一身的冷汗,踉蹌著後退幾步,問道:“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