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華寺 觀音殿
深夜,月光斜照,絲絲的雨飛灑,反射出幽冷的光芒。
回廊裏,緩步走來一個瘦瘦、纖細身材的青衣女子,手持一把合起的傘,傘麵用墨碳青泥印出一朵清雅的青蓮花,映著她皙白的臉,人和蓮的“清”與“豔”感交錯,在雨夜廊下晃過。
她站在觀音殿門前,關閉的門像一道隔離世間紅塵的時空門,想像門裏莊嚴清幽的環境,不禁悲歎人世間的繁華紛爭,愛恨離愁,人世無常。她的細眉如吊哨,輕輕一顰,喟歎一下,伸手去推開殿門……
“吱吖——”
殿堂之上,千手觀音金身,幾十纖臂如金藕一樣,各持諸寶物,象征滅嗔、貪、癡的法器。觀音寶相莊嚴,肅穆悲憫,望一眼心如塵洗,歸於片刻清靜。供桌上,鮮花素果盆籃豐足,一隻大金杯,盛滿了甘露,名曰:大悲水。
她的一雙清眸,幽幽地凝睇金杯中的水,幽澈的水光,可以洗淨一切戾氣,化解一切病難。她的雙眼,透出一絲期待的光芒,有點兒貪禁地看著大悲水,完全沒有注意到殿堂裏,和往常有什麼不一樣。
一個雪衣少年,獨坐一角,如蓮靜謐,垂目閱經。聽見開門聲,濃密的眼睫毛,輕輕一掀,一對琥珀色的眸子,看見人兒凝眸,如像夜間一朵冷硝的青梅,清雅立於門口。他的嘴角一揚,說:“青狐!”如豆燈下,他輕輕放下手中一卷《金剛經》,執起一柄玉扇,笑言:“原來就是你夜夜偷喝大悲水!”
玉扇一開,如竹雅逸的兩個字:珙蓮。
當今聖上欽點的布衣國師——珙蓮公子。
她的嘴角一勾,嘲諷地問:“就憑你也想來收妖麼?”
敢情他布衣國師在外人眼中,隻是一個光鮮的噱頭名號而已。或者……她隻是虛張聲勢,天底下,有幾隻妖魔敢不把他珙蓮公子放在眼裏的?
“小青狐,你偷喝大悲水,寶華寺上下僧侶人心惶動,互相猜疑,本公子不收你回去,人心難安。或者……你願意答應我,今晚後,不再來偷喝大悲水,我可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珙蓮公子以俊雅溫文,五行術數聞名天下,非一般是非不分,強收妖丹的道士。
門外,夜風一吹,她的衣袂飄動,顰眉眸笑,說:“都說佛門弟子以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怎麼區區一杯大悲水也不舍得呢?”
呃?他一怔,啞然失笑,說:“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你若光明正大、虔誠向師父們求取,有何不舍?你半夜盜取大悲水,與偷兒有何分別?自身不正,以何怨懟他人?”
她眼底的嘲諷更深一層,目光望一眼大悲水,移至觀音臉上,說:“大悲水供於觀音菩薩麵前,是菩薩喝了,還是偷兒喝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他想再辯。
她冷冷地打斷他的話,說:“我看,這寶華寺眾僧們都是小乘之人,著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你說呢?珙蓮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