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1 / 2)

他的目光在室內緩緩一掃,就注意到了宋建輝身邊的謝悠然,笑容微微一滯,很快,又平靜得像是不認識她一樣,徑直走到了自己老媽身邊,摟著她的脖子重重吻了一下她的臉,嘻笑著說:“老太太對我的怨氣不要那麼大嘛!”

這位姑奶奶五十多歲的人了,頭發染得烏黑發亮,穿著打扮就跟四十出頭一般,連後輩小孩喊她一聲姑奶奶她都覺得刺耳的,本來給親得緩下來的麵色立時就被這句“老太太”給弄炸毛了,順手抓起桌上的筷子就往他身上摜:“滾蛋,看到你我就來氣!”

白榮並不所動,笑嘻嘻地躲開了,還順手招呼服務員再拿雙新筷子過來。跟著走到宋家老爺子和老太太麵前,如法炮製地各抱著親了一口,愛嬌地攀著宋老爺子的肩膀說:“還是舅舅好啊,什麼時候都最惦記我。”

他也並不年輕了,但這些動作由他做起來,倒是一點違和的感覺也沒有。

宋老爺子看來是極喜歡他的,對著他時連笑容都比要麵對自家兒孫更深一些,聞言笑著拍了一下他:“這兩年又跑哪野去了?個壞孩子,一回來就惹你媽生氣!”

白榮沒有回答前一個問題,隻看了她媽一眼,趴到老爺子耳邊“悄聲”說:“老了就要服老嘛,本來就是祖母輩的人了。”

他用的是說悄悄話的姿態,聲音卻很大,他自己老娘就不用說了,其他人聽了也俱是好氣又好笑。當中宋建明——宋老爺子的大兒子便站了起來,和他說:“阿榮你真是出息了,一年到頭在外麵晃蕩,一回來連你媽媽也調侃上了。”

白榮嗬嗬一笑:“我媽不介意的,對吧?”

說著走過去,和宋建明碰了碰拳頭,互相擁抱了一下。

兩人簡短地寒喧,他又一路和其他人打招呼,都是差不多的熱情如火的模樣。到小孩子們麵前時,還變魔術似的給每人變出了一樣禮物,都是他從外麵帶回來的手信,看著不大,但新奇而別致,哄得每個小孩都樂得尖叫著喊“榮叔叔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了。”

一輪見禮下來,鬧哄哄的去了大半個時辰,最後才走到宋建輝這邊來。對著宋建輝,白榮臉上的笑相對而言要更真摯一些,他抓著他的手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而後看了眼他身邊的兩個女人,臉上的笑容加深,調侃地說:“老大豔福不淺啊。”

宋建輝好似很習慣他這副樣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你啊,就是沒長大過。”末了和謝悠然說,“這是姑姑家的野小子,嘴巴最壞了的,你不要管他。”

白榮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微一撇嘴後越過宋建輝朝她伸出手:“原來這位就是新任的大嫂啊……大嫂你好。”

謝悠然覺得自己麵皮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她知道,今天這是她人生當中相當重要的一日,她應該保持平靜,應該和他一樣,假裝兩人從來就沒有認識過。她知道他是誰了,他就再也跑不掉了,她終於可以弄清楚,離婚那時發生的一切一切了……那些東西,她本來以為她已經放下了的,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才發現自己從來就沒有放棄過。

她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法庭上見到那些照片時的震驚,想到自己淹在血泊裏的淒慘模樣,想到宛南平的決絕與殘忍,想到她一次又一次糾纏在健身館裏隻為找到真相的狼狽和失態……她才發現,那些她曾經遭遇的一切,她人生當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並沒有徹底遠離,也許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它們會爭相奔湧出來,嘲諷地看著她,大喇喇地諷刺她曾經的愚蠢和無知。

現在真相就在她的麵前了,那纏繞了她很久很久的問題,那個她可以拿出來,和宛南平抗衡的籌碼……

一隻小手輕輕地捉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手指,那小手軟而暖,就像是冬天裏從爐火當中爬出來的小動物,極溫暖地偎貼過來,撫慰了她一路奔行的風霜和寒涼。

謝悠然醒過神來,發現席上慢慢安靜了下來,白榮的手還伸在她麵前,很多人都往她這裏看過來,那個原本對自己兒子很不滿意的宋家姑奶奶,見謝悠然這個新媳婦竟敢如此慢待自己兒子,臉上的表情也冷凝了好幾分。

就是宋建輝,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她。隻有宋仁軒,他睜著黑葡萄一般晶亮的大眼睛,冷沉一張小臉,小手卻輕輕地,輕輕地在她手上捏了一下下,無聲地提醒著她,她失態了。

謝悠然朝他笑笑,握了握他的手後艱難地站了起來,看著白榮伸出自己的手,勉強笑了笑說:“你好,我是謝悠然。”

那天後來是怎麼度過的,謝悠然沒多少印象,感覺裏就隻有各種鬧騰和歡樂。白榮——後來她才知道,他的真名叫江勝同,小名阿榮,至於為什麼他會給自己冠上“白”這個姓,謝悠然就不得而知了——他實在是個太會調氣氛的人,所以把原本有些沉悶的家宴,弄得笑聲不斷,人人皆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