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宅,遲雨軒。
一眼望去,院子裏除了幾棵及人高的不知名小樹和稀稀拉拉的花草,唯一醒目的就是那棵青鬆了。若有心觀察,便會發現院子十分的幹淨整潔,沒有一叢雜草一片落葉,雖莫名透著一點點秋天的蕭瑟,卻也不至於太過荒涼。
普通人看到這番景象,肯定以為是哪戶富裕人家荒敗的院子。可仔細瞧,美妙絕倫的亭子,獨具匠心的秋千,美輪美奐的房屋鋪著大紅色顏瓦,反射著暖陽的橘黃色光芒,鑲金牌匾也聚著光一起閃耀,門窗是一律的淺褐色的梨花木,雖不貴,但也不是一般的便宜。
樹蔭下,一紫衣少女慵懶地斜躺在院子裏的貴妃塌上,單手撐顎,目光落在遠處一朵狀似飛龍的雲,神色莫測。一層紫紗蒙麵,烏黑及踝的長發不紮不束,蔓延在她的紫色衣裙上,分外妖嬈。
紫衣少女便是這雪宅的大小姐——雪輕弧。她收回遠眺天際的目光,百無聊賴的磕目淺眠。
來到這兒已經整整16年了,日子雖平乏,但也過得去,她本不是愛湊熱鬧的人。
她似乎都忘記了,忘記怎麼來這兒的了呢。
這裏是天鳶皇朝,女尊製度,一妻多夫。且女子為帝,但也隻是一個掛名的,真正掌朝的是那些官員後君們。但他們從不會奪權,也不會鬧什麼叛變。身處皇位的女子養尊處優,可以說大多都是花瓶,一無是處。
自古以來皇位都是讓人眼饞的位置,可這裏不一樣,隻因為人口問題實在太大了,女少男多,國內八成是男子。於是女人便成了珍惜動物,好吃好喝供著。造就了現在的女尊社會。至於不爭奪皇位,通俗點就是……
你人都沒了還有個屁國家啊?國沒了還爭個屁皇位啊?
雪家是商人世家,代代經商,可最近幾年卻逐漸敗落。在天都內,隻能算個中等世家了。雪輕弧便是這家的大小姐,唯一的親人就是祖父祖母,她的親生父母在她還未滿月時便神秘失蹤了。府裏還算說得上話的就隻有幾個她母親的小侍和淩管家了。
這時,身穿粉衣,梳著丫鬟簪的嬌俏侍女走進來,打斷了雪輕弧細細碎碎的回憶,她行了個禮,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涼亭裏的木桌上後,走到紫衣少女也就是雪輕弧的身旁候著。
雪輕弧睜開耷拉著的雙眼,黝黑的瞳孔裏無悲無喜,冰冷麻木,是對待任何事物的漫不經心,又似波瀾壯闊泯滅後的平靜,尤帶些冰冷傲然。她慢慢撐起身子,立在了地麵上,然後踢踏著路上她丟棄的一枚乳白色小鵝卵石走到涼亭內。托盤上的一盅紅茶還冒著絲絲白霧,在這淒涼的深秋裏散發著幽幽的茶香。但是此時的雪輕弧沒有任何胃口,連水都不想喝。
總感覺很煩悶,想要發脾氣。
“你喝。”她回眸,望向粉衣侍女。侍女名叫詩玥,是她六歲那年外出時帶回的侍女,今年已經18歲了。天鳶皇朝的女尊製度本來是不允許女子為奴的,而詩玥是因雪輕弧曾救過她一命,甘願終身侍奉她。她也樂意,便收留了詩玥。
詩玥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道:“輕弧,你已足足一年未出過這遲雨軒了。”詩玥與雪輕弧與其說是主仆,更像是朋友,她們已經一起走過了十個寒冬酷暑了。
雪輕弧煩躁地扯下麵紗,完全暴露出五官,眉眼如畫,肌膚勝雪。麵容冷冽,冰雪一般高冷。一挑眉一勾唇,都帶著一股獨特的冷然。
她未啟唇,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無色彩而卻又不覺得渾厚的單音節,“嗯。”其實雪輕弧每隔一月便會出去幾次,隻是他們不知道罷。“今日出去。”語罷,她轉身回屋。
詩玥一聽,喜不自禁,忙答:“好啊!”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空靈與清脆,婉轉動聽。她隻是一個18歲的普通女子,如其他女子一樣快樂活潑,每隔幾日就出門玩耍。但這次雪輕弧也要一起出門,詩玥更加高興,一蹦一跳的進屋給雪輕弧綰發。
街道上人來人往,兩旁商販的叫賣聲也不絕於耳,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都能在這條街上尋到。
“小姐,今日富貴堂旁的一家酒樓開張,我們去看看吧!”
詩玥的嘴角彎彎,眸子裏盛滿了笑意,聲音裏透著藏不住的喜悅。她明媚的笑,成了街上的一個自然發光體。引得不少路上男子駐足癡望。更有甚者,走向前來調笑。
“喲!這不是詩玥姑娘嗎?怎麼今兒個發月俸了,竟如此高興!”上前搭話的是一位身穿嫩黃色錦袍麵貌俊秀的公子。語罷,搖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水墨折扇,故作風流。詩玥見此,笑容更加明媚,但沒有“咯咯”的笑出聲來。
黃衣公子便是蘇黎熙,蘇家四公子,蘇家也是同雪家一樣代代經商,隻不過沒有雪家出名,隻因蘇家家主也就是蘇黎熙的父親當上了一個專管皇宮財政的職位,烏紗帽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才有些出名。蘇黎熙與詩玥也算半個青梅竹馬,兩人關係頗好,詩玥每次出門十有八九是與他在一起的。“蘇公子,詩玥此次是陪同小姐出門,莫要再取笑詩玥了。”她嬌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