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輕候聞言,大笑難止,幾乎前俯後仰,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像條毒蛇勒緊了他的脖子,令他窒息,他們王家兩代人,所有的奮鬥和努力,拚命與悍勇,在這些人眼中,到底,算什麼?
算什麼!
“所以,在你們眼中看來,我二哥,隻是個錯誤?”
“是的,他是個錯誤,所以被清除。”
王蓬絮這個名字,幾乎糾纏了方覺淺與王輕候整個相遇的人生。
他的死亡驚醒了當時作為星伶的神樞,給她當頭棒喝。
令她開始質疑,神殿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對的嗎,她的義父教給她的那些神殿仁義,真的是正義的嗎?
從某個角度上來說,王蓬絮的死,促成了方覺淺的出世。
是在這之後,奚若洲才抹掉了星伶的一切回憶,留下一個方覺淺,與王輕候相識。
哪怕是後來的方覺淺,看到王蓬絮時,仍覺得有些熟悉。
也是王蓬絮的死,才有了王輕候的頂替入鳳台,他來鳳台城,一為心中所願,二求為兄複仇。
王輕候總是罵王蓬絮,蠢得不可救藥,就是罵他愚忠,明知殷朝與神殿狼狽為奸,還要處處維護,一心輔助。
本質上,王輕候與王蓬絮理念相左。
一個忠王權,反神權,另一個,王權與神權他要一並反了,要一刀殺出個新黎明。
顯然,奚若洲覺得,王輕候的想法,更合他意,而王蓬絮雖為人疏闊,頗有才幹,卻過於忠誠,過於善良,這樣的人,哪裏是這亂世的翻雲覆雨手?
得是王輕候這種狠絕毒辣之輩,這等敢背棄仁義正直之輩,才能迎風破浪。
隻是奚若洲過於狠心,他為了他的目的,常常將人倫血脈,放置一側,就像他把星伶放在一側,隻留下一個神樞一樣,他也逼迫得王輕候不得不將王蓬絮放在一側,隻讓他往前。
此刻神樞麵對著王輕候的質問,也隻能如實相告,是的,在他們眼中,王蓬絮是個錯誤,哪怕他再如何善良豁達,疏闊忠誠,他也生錯了時代,隻是個錯誤。
王輕候的心底如有千瘡百孔,撲愣愣地墜著血。
不論他嘴上如此刻薄,如此看不起王蓬絮,他始終不忘的是兒時自己的兄長如何偏愛自己,寵著自己,可世事殘酷,他已是連為自己二哥討個公道,都討不回來了。
他連自己的公道都討不到,何況他二哥?
“神樞聖明。”王輕候含嘲帶諷,揚笑一聲,“我王輕候作為兩任神樞掌中棋子,供爾等擺布作局,萬般榮幸!”
神樞笑笑不說話。
不甘,總是有不甘的,人們一直都不甘,不甘清貧,不甘孤獨,不甘黑夜,不甘寂寞,不甘愛而不得,不甘得之又失,不甘沉淪苦海,還不甘命運坎坷。
但是,不甘,也就不甘著吧。
委屈,也就委屈著吧。
她神樞都隻是一粒棋,旁人算什麼?
“我聽神樞之意,是篤信小公子必成王?”江公發問。
“我聽江公之意,是有不信?”神樞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