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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剛過,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
毒辣的日頭如同一張大餅孤零零的掛在正當空,怒氣衝衝的烘烤著大地。灼熱的氣浪正張牙舞爪,肆無忌憚的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感。
天地間仿佛是下了火一般,就連西城堅硬的柏油路上都鋪滿了一層淡淡的油光。
蘇銘打了一個哈氣,懶散的歇在自己租住的小屋裏,傻愣愣的望著麵前老舊的風扇轉動著扇葉,發出嘶啞難耐的尖銳噪音。
叮鈴鈴,一陣活潑的鈴聲響起,嚇的蘇銘猛的一個激靈,他下意識的坐起來拿出搬磚一般的諾基亞,皺著眉頭看了一眼。
他猶豫了一下,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喂。爸啊,有事?我這能有啥,我在西城過的挺好,房子裏空調暖氣都有,安逸的很。哦,公司也挺好,上個月我們老板還給多發一個月的工資呢。”
“夠花,咋能不夠花呢,你兒子好歹是西城名牌大學畢業的大學生,一個月的工資不老少呢,手頭也能攢下點錢,您不用擔心我。”
蘇銘臉上堆著笑意,似乎老父正站在跟前一般,就差挺起胸膛站個軍姿了。不過電話剛撂下,蘇銘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常言道,兒行千裏母擔憂。
這句老話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最起碼在蘇銘看來便是如此。
他一個從鄉下皇土裏刨食的農民子弟靠著自己考上了西城大學,畢業後留在西城裏,這在老家早就傳的沸沸揚揚,轟動了不少時候。
父親蘇遠也是揚眉吐氣,好像是年輕了幾歲是的。逢人就誇讚他這個兒子有出息,以後肯定會把他們二老接到城裏去享福。
農村人麼,最大的願望恐怕就是奔著城裏的優越生活了,城裏戶口,想象都流口水。蘇銘能夠走出老家偏遠落後的農村,一個月大幾千的工資,每個月還能給家裏郵寄一些,對於最遠到過縣城的蘇遠來說,恐怕已經是能夠想象的極限了。
就連老家那些窮親戚之間與蘇銘老家的走動也勤快了一些。
但是有苦自己知。
蘇銘可不想讓父親知道自己如今的狀況,惹的年邁的父母還要為了二十好幾的自己操碎了心,所以這苦果蘇銘也隻能咬牙自己往肚子裏咽。
蘇銘失業了。
說來也可笑,這原因就是因為他的農村戶口。不是能力,不是學曆,也不是其他,偏偏就是因為這碼子戶口的問題。
這讓蘇銘憋了一肚子火氣撒不出。
至於方才蘇銘電話裏說的多發一個月工資,更是沒影子的事。他完全是卷著鋪蓋直接滾蛋,一分錢賠償也沒有。
要麼咋著說屋漏偏逢連陰雨,倒黴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呢。
“神仙保佑,一定要讓我趕快掙點錢,先交上房租,然後給爸媽寄回去點錢,少點也沒關係。神仙一定保佑啊。”
“回頭我一定多給你上幾柱香。”
蘇銘一股腦的爬起來,扭著頭對著木頭架子上那一尊掉了漆的土地像念念祈禱,倒有幾分那個真情切意的架勢。
這一尊土地像是蘇銘前幾天在租住的城中村轉悠的時候套圈套來的,一塊錢三個圈,第一個就讓蘇銘蒙中了。
雖然看起來這破破爛爛的土地像不知幾個錢,但蘇銘還是舍不得丟掉,搬了回來,也算是能夠請個吉祥不是。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房門忽然被敲響,來人用力似乎大了一些,就連門沿上的白灰都簌簌的掉落下來。
蘇銘臉色頓時一苦。
不用想他都知道門外站著的正是他租住房子的房東太太,西城大學外的城中村裏有太多這樣本地人,將房子租給蘇銘這樣的西城大學的學生和一些上班族,自個兒沒事打打麻將收收房租過著家長裏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