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會有倭寇?”眾人眼巴巴望著師爺,又回頭看看黑煙衝天的觀音院,覺得莫名其妙。
師爺撚著胡須,鼻子翹到了天上,搖頭晃腦地感慨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無處釣金鼇。林大人果然妙計。隻是毀了觀音院,罪過罪過。”
“師爺,林大人回來沒?”胡三麻可憐巴巴地問。
師爺收回視線,麵帶揶揄地說:“你們的價值用盡了。來,我帶你們去拿錢。”
眾人自始至終蒙在鼓裏,聽說“拿錢”,自然滿心歡喜,早把關仲謀的生死忘得一幹二淨。大家趕著驢子,跟著師爺走出文殊院,來到一處僧舍。僧舍門外有兵丁把守,房間中央擺著三個大錢櫃。師爺掀開其中一個木蓋,大夥看到銅光閃閃、滿滿一櫃子三折錢,幾乎都驚呆了,不停地咽起了口水。
師爺拿出賬冊,叫大夥在收據上簽字畫押,然後指著錢櫃說:“三千貫,一文不少。你們還數嗎?”
胡三麻從錢櫃裏胡亂撈出幾吊錢,捧給師爺,“不用數不用數。師爺費心了,這點錢不成敬意,您笑納。”
師爺把錢在手裏掂了掂,伸手又抓出幾串,一並揣進懷裏,哼哼冷笑,走出僧舍。
師爺前腳出門,大夥再也控製不住興奮之情,一陣歡呼,圍著錢櫃歡呼雀躍,高興的臉都變形了。這輩子都沒這樣開心過。
胡三麻又拿出幾吊錢,孝敬了門外的兵丁。送走官府的人,證明這櫃子錢真的屬於他們了,大夥好不開心,一個個興奮的老淚縱橫。
等興奮勁過去,大夥又開始發愁。三櫃子錢大約有一百萬枚,重兩萬多斤,這怎麼搬得出去?
大夥一合計,叫油糕張,崔老四和馬二杆去找錢莊,其他人守在這裏看錢。
崔老四三人來到山門,發現官軍戒嚴,根本不準出入。一打聽,說廟裏正在勘驗倭寇屍體,三四十個倭寇,全都炸碎了,辨認工作非常麻煩。三個人一驚,原來昨夜廟裏真的來了倭寇。還好,一位軍爺認出他們,誇讚他們勇氣可嘉,引誘倭寇上鉤,才使官軍甕中捉鱉,將這夥巨寇一舉全殲。
三個人陪著笑臉,聽不懂軍爺在說什麼。
軍爺誇獎一通,命令放行。三人離開報恩寺,來到繁華街市,一路打聽了好幾家錢莊,才知道兌換銀子比預想的要麻煩。
以往太平年景,一千文兌換一兩銀子,如今倭寇肆虐江南,錢賤銀貴,一千三百文才能換一兩銀子。這還是王江涇大捷後,局勢好轉,銀價才掉下來。要在前兩月,可能得一千八百文才能換一兩銀子,成色還不好,一般都是八成的品色。
三人找了好多家,基本都這個行情。三人商量了一番,隻能按照這個比價兌換,否則別無他法。他們找到一家大錢莊,和老板說好不能坑騙他們,必須是九成二以上的紋銀。老板聽說他們是殺死惡魔雞老的好漢,滿口應承下來,派了賬房和夥計,趕著馬車來到報恩寺。
一直忙到中午,三大櫃子銅錢變成了兩千二百多兩雪花紋銀。錢莊老板果然誠信,沒有虧秤也沒有摻假,連運費也給他們免了。
這些銀子約合現在的一百六十多斤。大夥把銀子分成十份,捆成包袱,各自纏在腰間,由於激動,路都不會走了,全變成了內八字腳。
他們來到客店,沒舍得給吳夷用銀子,而是給了十貫銅錢,打發這位老秀才離開。世事無常,天意難判,吳夷用算是逃過了一場劫難。
下午,胡三麻和趙八爺幾個人來到采蓮橋,打算把竇老六的一份送給竇江。可惜,他們打聽半天,始終沒找到陳氏和小夏的客店,也沒見到竇江。大夥坐在河邊茶座休憩,腦袋從清晨開始的混亂中漸漸透出一線光亮,馬二杆猛地一拍桌子,把其他人嚇了一跳。
“關公子……他他他咋樣了?”
眾人汗毛一悚,都感到頭皮發麻。驢子把關公子踢倒後,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大夥一直沒顧上查看關公子的狀況。
“說不定,官軍把關公子救了吧……”翟虎結結巴巴地說。他的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壞了!”胡三麻緊張地說,“關公子不死也帶重傷。三十六天罡焉能饒過咱們?還有萬花莊……”
崔老四焦急地撚著胡須,伸手掐算一卦,眉頭驟然皺起。“闖禍了。闖大禍了!”
幾個人坐不住,匆匆返回客店。臨近報恩寺山門,天色將晚,遠近街巷上已經有了燈籠的亮光。他們打算溜進報恩寺,悄悄打探關公子的消息。誰知,還沒到山門,隻見山門內湧出十幾個大漢,一個個氣焰衝天,暴躁至極,手中拎著棍棒,見到和尚就打,打的山門口一片混亂。這些人抬了兩個擔架,一個擔架上白布蒙頭,顯然是具屍體,另一個擔架上躺著魏牛頭。魏牛頭已經哭得沒了力氣,正在擔架上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