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公主夕顏,溫婉淑惠,珩璜有則,禮教夙嫻,慈心向善,謙虛恭順深得朕心,仰承皇太後慈諭冊為正一品夢浣公主,於三日後前往浣月國和親,欽此。”
一紙聖旨,注定了我的人生。三天,三天之後,我就要走上一條完全不可預計的道路。
“公主……”我身邊唯一的宮女紫鳶滿眼的擔心。
我扯了扯嘴角,將手中的聖旨交給紫鳶,讓她扶我起來,“不過是換了一處地方而已。”起身的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身上綁著的鐵鏈的響聲,嘩啦嘩啦的。這樣的聲音我已經習慣了,它陪伴了我,太多年。
“公主先歇著,奴才告退了。”來傳旨的太監微微點頭,並未施大禮便轉身準備離去。
這樣的不敬,我也早已經習慣。
“公公留步。”我開口叫住準備離開的太監,將頭上僅有的一根素銀簪子拔下來塞進他手中,“天寒地凍,公公來一趟不容易,雖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卻是本宮唯一剩在身邊之物,就當是本宮的一點子心意,還請公公笑納。”
太監掂了掂手中的簪子,輕蔑的笑了一聲。
見他沒有拒絕的意思,我便開口,“不知……本宮嫁去浣月國之後,是什麼位分。”盡管是換了一處囚著,我卻也想知道未來要到一個什麼樣的地方囚禁。
“浣月國和咱們夢樓的關係公主您應該最清楚,公主既封了正一品,過去自然是不會差的,”那太監也不明說,但言語表情裏卻盡是嘲諷,“至於妃嬪位分,嗬,公主還是自求多福吧!”說罷就一甩拂塵揚長而去。
“公主,”紫鳶走近來扶我,滿臉的鄙夷嫌棄,“您好歹也是長公主,被一個宣旨的太監這麼欺負,您也不生氣!”
我低頭輕笑,“生氣?我有什麼可生氣的!”我抬手拖起拴在身上的鐵鏈一步一步的踱回床上,“不過是這皇宮裏的人情太冷,早在我進來這裏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何必生氣。”我緩緩坐了下來,反手握住紫鳶扶我的手,帶著歉疚的看著她,“倒是苦了你,沒跟個好主子,雙十年華,就陪我在這活死人墓裏虛度了!”
見我提起這事,紫鳶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公主這是說的哪裏的話!能跟著公主,是紫鳶三世修來的福分,雖是在這靜心閣中艱難度日,卻是享了紫鳶作為奴婢不該享的福分!”
“你跟著我處處受人欺辱,遭人白眼,連浣衣局的浣衣奴都不如!當真是我害了你!”
紫鳶自幼服侍我,即使是我被皇兄關入靜心閣之後,受盡欺辱之時都沒有拋棄我離開,這樣的情意,叫我如何報答。
“公主千金貴體,居住這偏僻的靜心閣本就受了極大的委屈,如今又要遠嫁敵國,這如何使得!”紫鳶跪在我塌前,緊緊的握著我的雙手,不停的揉搓,“臨近年下,天氣竟也越發冷了,公主的手冰冰的,內務府不給咱們過冬的炭火也就算了,連棉衣棉被也要克扣!”
“我都習慣了,”我將紫鳶扶起來,拉她坐在我塌上,“又不是第一年這樣!來,抱著暖暖身子吧!”我伸出雙手抱住紫鳶,“總是要熬過去的!”
“公主!您三天之後就要嫁去浣月了,您怎麼一點都不急?”紫鳶似乎是看我太過淡定了,竟然急的跳了起來。
“急?”我看她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有什麼好急的?”
“公主,這嫁去敵國當嬪妃,嫁給一個年逾七十的老皇帝可是奇恥大辱啊!您怎麼一點都不……”
“奇恥大辱?”我不置可否,“真正的羞辱還在後麵呢!”我摸著身上冰冷的鐵鏈,刺骨冰涼,“嫁給一個年逾七十的皇帝就算恥辱了?哥哥怎會這麼輕易就放過我?浣月國的規矩,亡君的妃嬪若無子嗣,雖不必陪葬也不必出家,卻都是要被遣送回娘家的!夢樓的寡婦是可以再嫁的,且不必講究門當戶對,到時若哥哥將我再嫁給草莽匹夫,那才是真正的恥辱!年過七十的老皇帝還有幾日好活?和親,不過是哥哥羞辱我的第一步而已!”
“公主……”紫鳶聽了我的解釋越發的不安,“皇上是您的親哥哥,不會這樣對您的!”
“皇上……”我微笑,“正因為皇上是我的親哥哥,我才了解他,以他的性子,這還是下手輕的了!”
“那……公主可萬萬不能去和親啊!”
“不去?”我又何嚐不想不去?“不去便是抗旨!”
“可是……可是……”紫鳶滿臉淚水的看著我,緊緊的咬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