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上海浦東機場。
一名穿著白色t恤的年輕人,在候機樓大廳左右踱著步,目光時時移到不遠處同學身上。看到同學們個個談笑風生,年輕人心裏暗惱自己沒出息,坐個飛機也能緊張,明明埋怨自己,心髒還是止不住地快速跳動著,眼角的餘光又一次落到大廳中央的時鍾上,十點剛出頭,起飛時間是十二點半,還有兩個多小時,年輕人又開始無所適從。
他想著要跟同學聊聊天分散一下精力,但是想到未來一年都要在一個陌生的國度生活,又是沒了興致,再看了一眼時鍾,又過了兩分鍾。年輕人整個人一下子垮了。
“時間過得真是慢。”
年輕人叫徐煒,江蘇省泰州人,在nh大學讀了三年的飛行技術專業,最後一年,學校會把他們送到國外,在國外接受真正的飛行培訓,拿國外的執照,之後再返回中國,換成國內執照,徐玉在機場正是等待前去美國亞特蘭大的航班。
這次徐煒一行共二十人,分屬於兩家航空公司。養成生,大改駕各十人,他們將遠赴美國亞特蘭大,在那裏生活整整一年。
徐煒拖著步子第四次從機場廁所裏走出來,他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一緊張就想要上廁所。這情況發生在不少人身上,不過徐煒顯得有點過於頻繁,不到一個小時就去了四趟。
他走得很慢,盡可能地消磨著時間,與其坐著腦子裏胡思亂想,還不如漫步目的地到處亂晃,不停地移動能夠稍微掩蓋一下他內心的焦慮。
徐煒的目光落到了不遠處有十幾個人組成的旅遊團那裏,旅遊團裏每個人都相談甚歡,看得出來他們很憧憬國外的風光。
徐煒腦子裏想著,如果自己是他們中的一員該多好,出去玩一圈,不久就能回國,一切就太完美了。然而,完美的事情往往是不存在的,愣愣地看著時鍾的秒針一圈圈的轉著,心裏頗不是滋味。
“或許,我就不該選擇做飛行員。”
徐煒回想起自己臨走前媽媽拉著自己的手,一邊哭一邊告誡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一個人亂走,對國外教官客氣點,不要耍小脾氣,徐煒當時還不以為然,不就是出個國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沒想到出國前夕,在機場心裏就已經開始露怯了,徐煒不禁想起在彈幕網上很流行的一句話“立flag”,沒錯,臨行前他就給自己立了一個大大的flag。
“徐煒,走,準確去安檢了。”遠處,孟洋從人群裏探出頭,發現徐玉的位置,扯起嗓門吼道。
徐煒臉一紅,這小子這麼大聲幹嘛,不過還是邁著步子向孟洋走去,速度不快,生怕別人知道剛才的大嗓門喊的是自己。
二人相距不遠時,孟洋直接迎上去,從後麵推了徐煒幾下,示意徐煒快點。徐煒還是不緊不慢,將手臂搭到孟洋肩上,沒好氣道:“急什麼,就這麼想去美國?”
孟洋嘿嘿一笑,五官擠作一團,樣子頗為猥瑣:“聽說國外的女的都很開放呢,去那兒肯定有眼福的。”
徐煒沒興趣順著他的話繼續扯皮,正色道:“說真的,沒跟你開玩笑,你真覺得出國是什麼開心事?”孟洋聽出了徐煒話裏的意思,笑容斂去,轉頭正好對上徐煒的目光。孟洋年紀不大,並沒有像長時間混跡社會的人那樣會看人臉色,但是他從徐煒眼中很明顯地看到兩個字——後悔。
“兄弟,你不會是不想出國吧。”
徐煒努努嘴,放開摟著孟洋的手臂,眼光看到不遠處其餘的十八個人,十八個人裏多數神色輕鬆幾乎沒有離鄉的焦慮不安。
“他們呢?”孟洋順著徐煒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同伴身上。徐煒並沒有正麵回答孟洋的問題,不過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們是不是跟我一樣也後悔了。
孟洋說道:“3 1的我不知道,2 2的都挺興奮的,應該沒那種想法。”孟洋說著,忍不住問徐煒:“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後悔了,關鍵時候掉鏈子。”
徐煒搖搖頭,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三年時間都下來了,還能怎麼樣,回不了頭了。”孟洋聽徐煒“仰天長歎”般的感慨,額頭現出幾根黑線。大學三年期間,其它專業學生看他們的眼光幾乎都是羨慕嫉妒恨,他們有自己的食堂,有自己的飯票,吃飯不需要花錢,多餘的飯票還能換零食。每月月底飛行學員們都是整箱整箱的往宿舍搬零食,路過的其它專業的學生都是兩眼放光,這時候他們會很臭屁得說:“來,想要就拿,哥們多著呢。”
孟洋一直覺得飛行員是相當張麵子的,他的字典裏根本沒有後悔兩個字。
徐煒嘴角抽動幾下,孟洋現在的表情就像看著一個白癡一樣,不巧的是那個白癡好像就是自己。
徐玉懶得再說,加快速度甩開孟洋。哪知孟洋追上來,一邊喋喋不休道:“飛行員有什麼不好?有錢,有空姐,有麵子,你想什麼呢?”徐煒頭也不回,心裏確實臭屁得想著。“錢?老子家裏有錢,女朋友家裏也有錢,空姐我反正不喜歡,跟我沒關係,麵子?麵子是什麼?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