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慶墨低聲問著墳墓裏安睡的女子:“心兒,你可還記得我?”
“我收到你的信了,所有的信!”
“我也好想你,卻又怕會打擾你安定的生活!”
“卻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為你騙了我將近二十年!”
“連一個來世之約都不肯許給我嗎?”
“對,你向來注重大局,精明理智,甚至不惜犧牲我和你,愛情也就罷了,連性命都不曾放過!”
“我不奢求了!”
“不奢求了!!”
“不過,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一定披荊斬棘,絕對要找到你!”
“非要將你困在身邊!不,將自己困在你身邊,永遠,永遠也不要分開!”
不知何時,風吹到臉上盡是冰涼,元慶墨彎著身子,將臉靠在冰冷的墓碑上。
嘴角掛著笑容!
牽掛了一生,終於找到了,雖然隻是一個冰冷的墓碑,可……
馬上,馬上他就能見到她了!
或許在另一個世界,或許是另一種人生!
都不重要了!
他終於能去見她了!
山頂清風乍起,吹動著他月白色衣袍,撫過他微霜的鬢發!
呼呼的聲音像是在與他進行最後的告別!
天色漸漸發亮,男子倚靠著墓碑,一動也不動,遠處的隨從卻不敢輕易靠近。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在他沉沉睡去的蒼老的容顏上,仿佛鍍了一層金色。
定格的那個笑容是安詳!
是期待!
“叔父——”
“叔父——”山下一匹快馬飛奔而來。
馬上的白衣青年疾呼的嗓音沙啞,都快急出眼淚來!
快到車輦處,元憶白飛身下馬,來不及與羅小江打招呼便奔向墓碑旁的男子。
觸手冰涼。
元憶白捏著手中的絲帛,眼淚止不住溢出來!
他不是不明白,隻是痛心,帶著他長大的長輩就這麼走了,毫無預兆!
天剛放亮的時候,他去元慶墨房裏請安,卻隻看到元慶墨留在床上的帛書。
傳位詔書!
驚得他連平日的風度都丟了,問過值夜的夥計,慌忙騎馬上山。
可,還是晚了!
元慶墨給他獨自留了一封信,命他將他與逍遙公子合葬,不用署名,秘密回京後,再宣布明武帝薨,太子繼位,裕親王佐政。
明武帝陵隻做衣冠塚,而他元慶墨,從此不再背負皇家之名,不再背負國家重擔。
期許來世隻做一個平凡人,與她相知相守!
……
靖安二十年夏,明武帝薨,太子繼位,帝號承順,國號孝康。
新帝繼位之初,朝中起過一次動亂,被裕親王世子元憶白率長靖軍武力鎮壓,國事遂順。
江浙小城蘇蘭已然擺脫小城的規模,成了富裕之地。
蘇蘭有三大家族,曰雲、蘇、錢。
錢雲兩家第一代未成姻親,第二代卻成金蘭之好,而蘇家則是與兩家皆有姻親。
蘇蘭城中,鮮衣怒馬少年郎,香車雲鬢閨中秀,盡是以這三家為首。
個中翹楚獨雲家大公子雲逸塵一份!
且看他文成武功,少年時便與舅父雲遊四海,性情爽朗,廣交朋友!
又娶得蘇家長女蘇如煙為妻,端是家富人和,人人豔羨!
後記:
有時候一個人隻要好好活著,就足以拯救另一個人。
她用十九年的“遠方”,給了他更長的生命。
而他選擇孤寡一生,與她同穴而眠,期許來生!
所謂愛情,當真至死方休嗎?
不,它會隨著時間,在歲月裏醞釀成一壺濃香的酒,留待後人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