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賈彪還沒有過橋,就見到苟孝天跑得比狗還要快,正朝他家竄過來了。
“完,完,完了……”苟孝天彎著腰,喘著氣,結結巴巴地說:“出大,大事了,昨,昨晚把更夫嚇壞了,要出人命了,怎麼辦?”
本來隻是想戲弄一個更夫的惡作劇,沒有想到卻鬧出一個這麼大的事來。
“怎麼辦?”
兩個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更夫劉老漢雖然喜歡喝上一杯小酒,但隻要一沾酒滿臉就通紅,並且被酒一刺激,悶葫蘆一樣的他話閘子就打開了,滔滔不絕的講妖魔鬼怪的故事,驚險刺激,動情處還要手舞足蹈,滿屋子轉上幾轉,比鎮上說書的生動多了,所以兩個人一有空就偷著家裏的酒跑到他那裏去玩,隻是每次聽他講,總感覺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周圍還有鬼神混雜,一想起,背後就涼嗖嗖的,渾身別扭。
“你們記得啊。“劉老板咪了一口小酒,左右神秘地看了一眼:”其實在我們身邊是有鬼的,他們扮成人樣,但卻是找替死鬼,好讓他投胎作人。”
“啊?”讓他和苟孝天不寒而栗。
“特別是到了晚上,我一路打更過去,都看到好多鬼在街上逛,所以晚上你們還是少出來好。”
“那你為什麼不怕?”
“我?哈哈哈!“劉老漢又啜了一口小酒:”我其實是長了一雙陰陽眼,通天神,曉鬼怪。這個要保密啊!“
”嗯,嗯,知道了!“兩個人像個虔誠的教徒一樣,點著頭,深信不疑:”那我們看不到怎麼辦呢?“
劉老漢把頭伸了過去,他和苟孝天趕緊也伸了過去:”我偷偷告訴你們啊,在太陽底下如果沒有影子的人,才就是鬼!“
”啊?那我還沒有注意過!“兩個人頓時緊張了起來。
”真的遇到鬼了怎麼辦?“
”哈哈哈,告訴你們一個最簡單的,鬼怕髒,你們撒泡尿就可以把他們嚇跑!“
……
但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們眼中如神一般的劉老漢,內心脆弱得像一張白紙,一捅就破了。
“要不保密?”賈彪回頭看了一下苟孝天。
苟孝天沒有任何的反應,一切又安靜了下來。
賈彪腦袋裏一片空白,和苟孝天一起呆呆地望著腳下的河水靜靜地流過,當繞過這座單孔橋時,文文靜靜地泛起波紋,像人兩隻眼睛上的魚尾紋。
兩個人的影子清晰地印在河麵上,眉宇間透著一種英雄之氣,他們端詳著,端詳著……
“大丈夫,敢做敢當,回去把真相告訴阿爸,就是打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嗯!”
他和苟孝天堅定地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頭,然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天意,天意啊!”當兩個小家夥被家人帶到劉老漢床前時,劉老漢忍不住流淚,發著一聲長歎。
“跪下,跟劉爺爺道歉!”兩個小家夥老老實實地跪在劉老漢的床前。
“劉爺爺,對不起。”
劉老漢的臉色黝黑是泛著一層像降了霜一樣的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劉爺爺,我們隻是嚇嚇你,你當時為什麼不撒泡尿呢?“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反應嘮叨著:“天意,天意啊!我劉老漢一生命運多舛,什麼大風大浪見過,卻最後栽倒在了你們這兩個小孩身上……”
“劉爺,不要多想,現在真相大白了,心裏就舒坦了,這是你喜歡喝的酒……”鄉親們安慰著,在他的床頭擺了一些白酒
“恐怕沒有福氣享受了,天意,天意啊!”劉老漢充耳不聞,渾濁的雙眼像兩口泉水,兩行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流著。
當天晚上,劉老漢在重複的低呤聲中西去,隻是雙眼想盡了辦法也沒有讓他合上。
這時月亮被烏雲遮住,河裏粼粼波光消失,周圍變得一片漆黑,像一盞燈被風熄滅了一樣,使賈彪從遙遠的回憶中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眼角有些涼意,用手一抹,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已掛了兩行淚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這是當年他和苟孝天的信物。
想想也就是在這個河邊,在這個橋上,兩個人玩到深夜,用柳樹枝做香,以月亮為證,結拜為兄弟的場景:
“我苟孝天。”
“我賈彪”
“結拜為異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我們長大了,把你們苟家的玲瓏刀和我們賈家旋風腿結合,各取所長,保家護園。”
“嗯!”兩個擊掌為盟。
河水依舊,月光依舊,唯獨不同的是,當年風華少年,轉眼卻是風燭老人了,當年的壯誌還未實現,兩家卻是水火不容的異路人了,內心不勝感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