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翻身,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夕晚今夜的心緒很不寧靜——是因為早上見了聖駕的關係?
——更多的是,或許是那個人——衍儀。
少女總是難忘彼時男子的眼光——有如纏繞攀爬的花朵終於見到了陽光,不單單是欣喜,卻因為始終雲翳在他周圍的沉冷氣息,將一切冷卻。
夕晚搖搖頭,努力不去想當時的一切——她不過是個無意的闖入者,從離開臨滄到帝都,再遇上這些人。她根本毫無頭緒,卻不由地成為中心,盡管誰都未有過隻言片語的提及,至少現在,她是受人關注的。
甩受在床頭,夕晚從床頭跳下來,站在窗下。
月華灑進屋裏,卻顯得清清冷冷的,在地上割出她投在地上的影子。
睡不著,不如出去看看?
夕晚心下有了這樣的念頭,便是悄悄溜出了秀坤宮。
本是隻想在禦花園坐會兒的,隻是不想走得過頭了,再行一段路該就到逸清宮了。昨夜到這裏時,隱約能聽見樂音,然而今時這裏出奇得靜,莫說樂音,連飛蟲聲都不曾聽見。
夕晚在牆角站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去。
“奴婢隻知道八殿下這會兒發著燒不醒人事。”不遠處傳來女子焦急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早來通知我!”是衍佚聲音,與方才那女子一樣急切,卻也是帶著嗬斥,由遠及近,“你先去宣太醫,和福寧一起催。催到了直接去八哥那,我在那看著。”
“是!”女子匆忙離開了。
衍佚一麵整理衣衫,一麵疾步向逸清宮而去。方才正在夢中,卻被宮侍吵醒,說衍修突然高燒,怎麼叫也不醒,接著貼身的宮侍請太醫的請太醫,找他的找他,照顧的照顧,動靜卻不大。衍佚情知宮中其他人都衍修的態度,麵上敬著是皇子,實則根本是能避則避,估計即使請了太醫也不會有什麼大起色。他就隻能派自己宮裏的人去催,畢竟是皇後之子,多少還有些分量。自然,這也令少年皇子再次感受到宮中人情冷落,不由眉頭擰結,更是加快了腳步去看望兄長病情。
夕晚正躲在暗處,細細看著眼前的一切。衍佚神色匆惶,她自是知道事態嚴重,當下便忘記了要回秀坤宮的事,一路跟著到了逸清宮門外,隻在門口望著——她現在的裝束實在不適合現於人前。
皇宮的夜似乎格外涼薄,夕晚獨自坐在一邊的石階上,隻覺涼意侵身,不自抱臂……
次日醒來時,夕晚隻見陌生宮女在身邊服侍。
“這是逸清宮。”宮女回答著,“昨夜,是九殿下在門口發現姑娘的,所以就抱了進來休息,吩咐奴婢在這伺候。”
“八殿下怎麼樣了?”夕晚一麵穿衣,一麵問。衍修的病況是她醒後最關心的事,昨夜聽著衍佚的口吻,想必不那麼好辦,“九表哥在哪?”
“九殿下在八殿下房中。”宮女伺候了夕晚洗漱,“奴婢幫姑娘梳頭。”
“不用了……”夕晚撥開宮女就朝外頭跑——前天才來的逸清宮,衍佚帶著她幾乎都轉過了,她也知道衍修房間的位置。人未至,聲卻已入,“九表哥!”
進門時,夕晚是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不大的房間裏跪了三四個人,看著穿戴應是宮中太醫,都跪在衍佚腳下,不敢抬頭。而那少年皇子坐在床頭,全然不顧那班太醫,隻看著床頭躺著的衍修,目光關切,卻也是帶著惱色的。
“怎麼了?”夕晚一時無措,看著衍佚,見他麵色極是難看,再望望衍修,人未醒,“八……”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衍佚一喝,幾位太醫便快步退了出去。長歎一聲,衍佚方才看向夕晚,言語中也是道不盡的無奈:“八哥還燒著,一直都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