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福摟著美羅躺在水泥地上,一動不敢動。樓上的鼾聲停了,寂靜中黑暗仿佛有了重量,緊緊騙人壓在他們的身上。這是命運的警告?幸而,強發叔的鼾聲漸漸響起,重又壓倒一切……
美羅欲興猶在,貼著大阿福的耳朵說:再來,別怕!
大阿福惶恐地說:可是,床塌了……
美羅堅定地說:就在地上幹。你還怕地塌了嗎?
五、仙阿婆
強發叔不是傻瓜,女兒的細微變化他都看在眼裏。洪水退後,他開了個煙雜店,讓美羅看鋪麵,這丫頭整天樂嗬嗬地唱歌,引得一條街的小青年都來買煙。強發叔心裏明白,女兒可不是熱愛這份工作以至於此,她目光時時隨著大阿福肥胖的身影轉,已將自己的心思暴露無遺。
這個倒黴蛋早晚是禍害。強發叔暗想。但他苦於抓不到把柄,又怕挑破了美羅翻臉,隻好暫忍著。但他腦子裏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趕走大阿福。
美羅那裏曉得父親的心事?她正幸福得要命呢!她撒了個小謊,把鋪麵丟給老爸看著,自己讓大阿福陪著逛街。大阿福不想請假,推推諉諉的。美羅一瞪眼睛:我陪你跳瀑布去呢,你還不趕快走?大阿福立馬向鄧老板請了一下午假。
他們去了新世界,惶向市的大商場都集中在那裏。炒地皮的高潮已經過去,老板們的鈔票都套在一塊塊荒蕪的土地上。這座新興城市出現了明顯的蕭條現象。車少了,人少了,像新世界這樣的購物中心也變得冷冷清清。
美羅在商場裏蹦蹦跳跳,嬌憨無比。她要大阿福買這樣那樣的東西,仿佛自己是一位什麼公主。大阿福很緊張,因為他口袋裏隻有十塊錢。售貨員小姐們再一次犯了錯誤,認為這樣一位肥頭大耳、麵相福態的大老板肯定出手不凡,一個個笑臉相迎,殷勤巴結。美羅一套一套換試著最時髦的時裝,一雙腳套著兩種品牌的名貴皮鞋。項鏈手鏈叮呤當啷往脖頸手腕上套,甚至為纖纖十指套滿各色各樣的鑽石戒指……哇,好過癮!結果當然是什麼都沒看中,這地方的東西檔次太低,沒法和香港比。最後,美羅依偎在大阿福臂彎中,揚長而去。
大阿福推推美羅,道:都出來了,你怎麼還不睜開眼睛?
美羅說:別說話!閉著眼睛,那些漂亮衣服就還穿在我的身上,金銀珠寶也還戴在我的手上……真美啊!
大阿福深受感動,發誓道:總有一天我會發達,我要叫你睜開眼睛在大街上走,讓你自己、讓行人都看見你一身珠光寶氣!
他們走過證券公司,大阿福就站住腳,伸長脖頸看電子盤上閃閃爍爍的股票行情。美羅問:幹嘛?你也炒股票?大阿福連忙搖頭,喃喃道:我哪裏有錢炒股票?不過,我有這方麵的愛好……美羅雙腳一跳拍拍手掌:了不起,你還懂股票!我有指望了,炒股票發財耶!大阿福麵紅耳赤,倒有些自知之明:我哪行,兩手晦氣,碰哪隻股票哪隻股票準跌……美羅信心滿滿:不怕,有我哩!用我的運氣,用你的腦袋,我們肯定天下無敵!
美羅拉大阿福逛了半天街,就是不提跳瀑布的事。大阿福有些沉不住氣了,小心翼翼地問:我們不是還有一個重要目標嗎?美羅手指前方:到啦!
她引他走進一條小巷,七拐八拐來到一座美麗小院。主人仙阿婆是惶向的神界領袖,不知道多大年紀,如今仍白發紅顏,精神矍旺。年青時她可是一位美麗的巫婆,擅長算卦占相,跳神治病最拿手。惶向人有了大事,都要溜進這座小院求問仙阿婆。美羅和大阿福跨進院門,仙阿婆正拿著噴壺澆花。她斜眼瞅瞅兩個年青人,就兀自笑起來。
她說:來了怪人,今天又拿不到香火錢了。原來仙阿婆有條規矩:為命運奇特的人看相,一概不收費用。美羅與仙阿婆熟悉,湊上前去問:阿婆說我是怪人吧?仙阿婆說:去,去,你是強發家的妹子,怪什麼怪?別調皮。美羅將大阿福推到老人麵前,央要求道:阿婆,我要嫁給這個胖子!你好好給看看,這男人嫁得嫁不得?
仙阿婆放下水壺,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根過濾嘴香煙,大阿福忙為她點著火。謝阿婆吐出濃濃一團煙霧,隔著煙霧說:他剛進門我就看過了,三丈三的水麵就看他跳不跳得過。
一聽這話,大阿福和美羅都吃了一驚。美羅抱著老太太的胳膊直晃:怎麼跳?啊?阿婆指條道,倒底怎麼跳?仙阿婆搖搖頭:天機不可泄露。兩個年輕人失望地歎息一聲。
不過……仙阿婆似乎過意不去,特地透露一點信息。她眯起眼睛,伸出修長的指甲在大阿福眉心一帶劃了一個圈,道:妹子你看,他在這地方積攢了多大一塊福氣呀!它熬、熬,熬成一塊寶了。有朝一日爆發起來,賽過一顆原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