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金手指(4)(2 / 3)

老巫婆頗具現代感的語言,大大鼓舞了美羅,她喊:我就要嫁給原子彈!

仙阿婆笑:可你先得賭一把。

美羅揮揮小拳頭:不就是那三丈三的水麵嗎?牙一咬,眼一閉,也就跳過去了!

大阿福有些底氣不足:隻怕沒那麼簡單吧?

美羅一偏腦袋:沒出息,人生還不得靠自己?神仙菩薩說到底都是封建迷信,是騙人的把戲……

大阿福急捂她嘴,已經來不及了。仙阿婆淡然一笑,拿起噴壺澆花:話都被你們說絕了,我還是閉嘴吧。

六、命運在詭笑

美羅像一針強心劑,或者像一支海洛因,使大阿福徹底興奮起來,以前所未有的勇氣與自己的命運做鬥爭。他早晨起來跑步,晚上做俯臥撐,努力減肥,讓自己的外貌變得精明強幹。他說話挺著胸脯,底氣十足,處處顯露自信。有一次,他看見兩個爛仔搶一個女人的手袋,竟然挺身而出,揮起缽頭大的拳頭打得爛仔抱頭鼠竄——要知道在惶向見義勇為,可得準備付出生命的代價啊!大阿福不在乎,他處處按照美羅的要求做。美羅從沒把這些要求說出來,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大阿福在戰鬥,他要通過戰鬥塑造一個嶄新的自我。

命運極狡猾,它像毒蛇一樣盤踞在陰暗角落裏,靜靜地看熱鬧,看大阿福盡情表演。有一段時間,日子風平浪靜,災難似乎真的離他遠去。美羅總是碰碰大阿福胳膊,說:是吧是吧,我說過沒事的。什麼命運,什麼三丈三瀑布,都是鬼話,命運就掌握在人自己手裏!大阿福舉起拳頭,慷慨激昂地說:人定勝天!

命運在詭笑。它調兵遣將,把對大阿福不利的因素點點滴滴地彙集起來。比如,鄰居桂花嫂把關於美羅與胖子關係的風言風語透露給強發叔,並勸他極早采取強硬措施。鴻運大酒店管人事的副經理長得竹杆一樣瘦長,天生是大阿福的對頭。他搞了一份統計,呈遞給老板鄧鐵樹,一一指出大阿福送飯與某些遭受災難的公司、企業之間的相關性。鄧老板撓撓光頭,心底深處某種忌諱被觸動了……就這樣,陰雲悄悄壓來,而大阿福全然不知。

出事還是出在送飯上,這一次大阿福可真冤枉!他給新港玩具廠送去快餐,因為量多,酒店裏的小夥計欒生跟他一塊去了。恰巧美羅往酒店打電話,說家中有急事,約大阿福在希望大道花壇碰頭。欒生對大阿福說,我去送飯,你去約會。大阿福不太放心欒生,蹬著三輪把飯菜一直送新港玩具廠門口才離去。那小鬼還向他討了兩塊錢小費。大阿福跑到希望大道那著名的花壇,卻不見美羅的蹤影。這時,他就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多日來建立起來的信心就像白雪堆積的大廈,被火一烤,迅速融化。

等了一會兒,他的右眼又跳起來。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俗話他從小就記得,並且一輩子總是右眼跳。大阿福心想:壞了,欒生那邊別再出什麼事情。他顧不得等美羅,拔腿往玩具廠跑。

越怕鬼,鬼越敲門。大阿福跑了一陣,一抬頭,就發現新港玩具廠上方黑煙滾滾,身旁有救火車呼嘯而過。糟了,玩具廠著火了!可憐的大阿福,臉色頓時嚇得慘白,兩條腿一軟一軟的再也跑不動了,一身肥肉往下墜,似乎要強迫他癱倒在地……他不住搖頭,就像搖撥浪鼓一樣,口中向冥冥中的審判者申辯:不不,不是我!我連玩具廠的大門也沒進,怎麼能怪我呢?……

大阿福完全被擊垮了。他不需要申辯,也沒有人聽他申辯。新港玩具廠的火災是由於一個工人亂扔煙頭引起的,原因很快就查清楚了,與大阿福沒有絲毫關係。但是,依照慣例,依照某種奇特的邏輯,也不能說完全與大阿福無關。因為那個工人正是急著用午餐,才匆匆忙忙把煙屁股扔在一堆廢料裏。而這頓午餐恰恰又是大阿福送的。大阿福惴惴不安,生怕別人也能看透期間的因果關係。

噩運早就暗暗布下另一顆棋子——長著一雙毒眼的竹杆經理。他俯在老板鄧鐵樹的耳邊絮絮叨叨,添油加醋,終於把老板心裏的火堆撥旺了。鄧鐵樹找來欒生,讓他講講大阿福送飯的情景。那小鬼害怕,就把自己送飯進廠的情節隱去,倒繪聲繪色地描述大阿福如何分飯舀湯。

鄧老板摸著光頭,謂然長歎:皇甫福祥啊皇甫福祥,你不是一隻吉祥鳥啊!

鄧老板還算一個仗義之士,他約大阿福到菲菲酒吧喝咖啡。還備了厚厚一隻紅包,算給大阿福的遣散費。他說話也直率,就把竹杆經理所做的統計一條一條向大阿福指出。大阿福低垂著胖腦袋,基本認罪。隻是聽到玩具廠失火這一條,欒生小鬼證明是他把飯菜送進了廠門,不由抬起頭來,兩眼頓時湧出淚水,說:鄧老板,這可是冤枉,冤枉!那天我,我,我……他說不下去了。鄧老板注視著他,意味深長地一笑:瞧,不是你幹的,都記在你帳上,那不是更說明你倒黴到極點了嗎?大阿福怔了一會兒,徹底服了: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