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金手指(10)(1 / 3)

老太太惶惑了,一霎間,頭也停止了搖晃。她記不清付錢了沒有。接著,她就摸出一塊錢交給老板,頭又開始搖晃。賴五朝我們擠擠眼睛,一笑。老太太把為人民服務挎包整理好,移到身後。然後腦袋往前一探,雙腿絞絆著邁步出發。她身體輕盈得象一隻老燕子,很快消失在馬路拐角處……

大家都罵賴五不是東西,雖然知道下一次他不會要她的錢了。他就這樣拿老人開心。賴五辯解道:我要試試她的道行。基督徒嘛,吃點虧不要緊!

這話沒錯。吃早點的食客們頓時活躍起來,圍繞教徒的話題發表自己看法。誰都知道惶向是一座魔城,或者說是一個冒險家的樂園,人欲橫流,紙醉金迷。在這樣的環境裏忽然冒出一位基督徒,確實有點兒石破天驚的意思。惶向人不太懂得基督教的含義,朦朦朧朧知道那是一種洋教,似乎挺高尚的,這就使得他們多少有些不自在。

惶向人並不是沒有宗教意識。望蛟山上有一座覺悟寺,還有一座上清觀,道教、佛教他們多少都相信一點兒。有事了,臨時抱佛腳,上山燒一柱香,求菩薩保佑。過後照樣發財,照樣做昧心事。對於悟覺寺的和尚,惶向人也不十分恭敬,背地裏常說他們的笑話。曾經有個法號覺慧的青年和尚,偷偷下山喝酒,喝醉了,說自己是個科級幹部。惶向人大驚:原來和尚也講級別。那麼主持覺空老和尚,一定是正處級幹部了!後來,覺慧和尚因喝酒離開了悟覺寺。大家都說,那其實是科級和尚亂說話,主持嫌棄他,調到其他單位去了。可能還被降為副科級。這樣說說笑笑,大家也不太把望蛟山上的寺廟當回事情。上清觀的情形大致也是如此。這樣的宗教,惶向人比較樂意接受,輕輕鬆鬆,沒有壓抑感。

現在忽然出現基督徒,大家感到驚異、心悸。這麼一個幾近癡呆的老太太,早晚匆匆地在街上行走,既沒有廟,也沒有堂,她究竟想幹什麼呢?惶向人細細觀察著她,百思不得其解。

聖媽媽隨兒子從柳州來,住在賴記大排擋對麵的富華樓裏。她兒子是建築設計師,這職業在惶向很吃香。兒媳婦很漂亮,終日忙著搓麻將。小兩口似乎沒有接受基督教的影響,也不把老母親放在心上,隨她滿街亂跑。他們剛搬來,別人不太了解這家人家的內情。

老太太被人叫做聖媽媽,是有來曆的。她的生活很規律,每天清晨買兩個奶黃包,在街上轉一悠天,傍晚回家。吃過晚飯,她又披著夜色出門。一個老人這樣來去匆匆,晝夜不停,引起了人們的好奇。

賴五多次問她:老太太,你一點也不休息,在做什麼大事情吧?

老太太頭顫顫著,口中含糊地說:找路,找路……

賴五把耳朵湊上前: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老太太的腦袋停止顫動,混沌的眼睛忽然放出光芒,她聲音清朗地說:我在

找路!這地方一片黑暗,人容易跌倒,我要找一條大路!

賴五,以及店堂裏的老食客們一驚,仿佛有驚雷在心頭滾過。老太太則快步

離去。

我告訴你們,那老太太是高人。她肯定發現惶向藏著什麼財寶,正在尋找呢!說話的名叫宋方亮,長一臉麻子,大家叫他宋麻。

賴五接著道:就是,條條大路在眼前,鬼才相信她找路哩!

宋麻最愛吃這大排擋的鹽鋦雞,沒事就來喝酒,與老板賴五是莫逆之交。他啃著一隻雞頭,侃侃而談:惶向這地方為什麼發達?肯定有寶。當年老瞎子來找過,沒能找到。現在你們看,基督教又來了。洋教法力更高,別看老太太糊裏糊塗的,這寶,早晚被她挖去。

賴五說:所以,有時候我多收她錢,就是要試試她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有一個小孩經常出沒於大排擋。他媽媽專門為富華樓的居民洗衣服,賺點小錢糊口。這孩子是個殘廢,駝背,駝得幾乎下巴著地;下肢癱瘓,痿縮成兩根麻杆。他把自己綁在一塊木板上,下麵安四隻滾軸輪子,雙手握著木棍撐地,葡匐在地麵上飛來飛去。別人給他外號地老鼠。對於那位老太太,孩子似乎特別感興趣,總是瞪著賊亮的兩隻小眼睛,盯著老人看。他不時用手摳鼻子,腦子裏轉著各種主意。現在他也參加了討論。

那老太婆是裝的!地老鼠尖著嗓門喊道,顯得異常激烈。我一定能抓住她的把柄!

沒有人理會他。但從此以後,地老鼠專心跟蹤老太太。

別看他是殘疾人,心卻很大,正如他的大名:王將軍。他出生在四川大山裏,爺爺當過紅軍,受傷後回家務農。老漢經常感歎:我要地跟著隊伍走,現在準是將軍!孫子剛出生,他就指定王將軍這個光輝的名字。沒想到孩子越長越不成樣子,當將軍是沒指望了,連站起來做男人的資格都沒有。小孩從不許人叫他大名,寧願別人叫他地老鼠。但是,他那顆心卻還是將軍的心!他決心跟蹤老太婆,如果找到寶藏,他能分一杯羹,也許就會改變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