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其實這一生原本是極其平淡的,生活中滿是尖銳剛硬,直到那女子,帶著一抹柔軟,進入了他的生活。
自生活中有她之後,他便覺得每日的裝傻也是十分好玩的事情,可以牽著她的手,可以攬著她。
夜深人靜之時,阿瑾心中也會隱隱地十分擔心,自己的欺騙,是否會傷了她?是否會讓她就此收回自己的柔軟?一生運籌帷幄,卻在如此小事上小心翼翼,隻因,太過在乎,隻因,賭不起。
於是,機會來了,有一日,她醉了。醉著的她說出句句他至今覺得最為動聽的話語,他也抓住機會,用一紙憑證,企圖將她留在他的身邊,一輩子。
誰知道,就是這一紙憑證,讓他們自相識以來第一次分離。
很久很久的分離。
那幾日,他不眠不休息,隻一心處理事務。將自己進在事務中,才能稍稍不想她。
那是他第一次逃避。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
勇氣,有時莫名其妙聚集起來,他十分堅定地麵對著他的屬下,他的朋友們。
勇氣,有時莫名其妙散開,直至一點不剩,他十分怕,或許,夢兒是真的想離開他的,永遠。
他一次次地構建自己的勇氣,一步步地布置,將所有事情抽絲剝繭,終於在不可能在找到了缺口,於是一路追到了百裏山。
看著小白原諒楚白,他也想象著,見到夢兒後,自己好好道歉,夢兒比之小白,講理不隻百倍,定也是無礙的。
他也想象著,見著夢兒以後,要如何與她解釋,自己並不是刻意欺瞞她。要如何與她說明,自己十分中意她。要如何……請求夢兒,不要離開。
當渾身無力的他麵對著四支激射而來的短箭時,他想著的,是要留著一命,見著夢兒,與她說明。
當他低頭看到地上的鮮血時,他想著的,是真好,他還活著。
當遇見那男子,為著夢兒,他生生受那男子一拳時,他想著的,還是真好,他還是活著。
當他療傷時狼狽不堪時,應離襬一身清華地進來,他想著,到底是對了,夢兒就在這附近。連帶著應離襬那永遠死板的臉,他都看出了幾分親近。
在應離襬開口說會帶他見夢兒時,他心中所升騰出來的喜悅,連他自己也無法形容。
那時,他站在樹下,看著夢兒從大路另一邊走來。頭上戴著花環,旁邊跟著幾個小孩子,也都戴著花環。夢兒笑著,滿身的花瓣,更是點綴得她嬌美不已。她就那樣緩緩一步一步走來,一步一步走近。
夢兒停下了,麵前站著的,卻不是他。
他看著兩人相對站著,女子笑靨如花,男子沉著臉,旁邊幾個小孩子畏畏縮縮地躲在女子身後,邊偷瞄著男子。嗬,多麼像一幅圖?一幅夫妻恩愛的圖。
他看著幾個孩子子撒開腿跑開,看著女子笑著替男子戴上花環。看著戴著花環的兩人,女子笑著,十分懷,男子有些別扭,低低說著什麼。
他看著女子可愛地在嘴邊張著手,大聲說道:“我給你的生活帶來色彩!”
他看著女子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了男子,看著女子笑得彎了腰,看著男子扶著她的腰。
他看著兩人,女子嬌美,男子俊俏,兩人戴著一樣的花環,兩人的衣裳沾著一樣的花瓣,兩人談論著共同的內容。
他想問,那麼,誰給他的生活帶來色彩?誰替他戴著花環?誰將滿身的花瓣擦到他的身上?誰在他麵前開懷地笑?
他開口喚她,想打破這個畫麵。
可是,女子未曾聽聞。
夢兒,沒有聽到他喚她。
夢兒,對著另外一個人說道:“你不也與我一般麼?”
而他,隻能,低低地喚道:“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