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勘察現場(3)(2 / 2)

張文峻就站在距離老頭三四步遠的地方,老頭居然看不到他。他黑著臉問沈達允:“他老態龍鍾,如何驗屍?”

沈達允反詰:“如何不能?”說罷,他走到仵作身旁,扯著大嗓門在他耳邊叫嚷,“老張頭,屍體就在那邊,你過去看一眼?”

“死人有什麼好瞧的!”仵作不滿地嘀咕:“為了你的幾個銅板,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趕快把屍格拿來,我簽上大名就是。”

張文峻不容置疑地說:“人命關天,必須另外找仵作驗屍。”

“這是什麼話!”老頭立馬不高興了,“我在衙門當了十幾年的仵作,哪有說辭退就辭退的道理!”

“老張頭,差點忘了告訴你。”沈達允一副好看戲的表情,伸手比了比張文峻,“這位就是新來的知縣張文峻大人。從今往後,您的工錢得管他要。不止是您,其他人的工錢,也得管張大人要。”

沈西急得直跺腳。眼下的當務之急,幫助王鐵牛一家免於牢獄之災。她附在沈達允耳邊提醒他:“義父,我們臨走之前,爹爹叮囑過……”

“他是他,我是我。再說,是張大人要求,另外找仵作驗屍,我隻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沈達允雙手抱胸斜睨張文峻。縣衙的官員享有朝廷俸祿,但差吏的薪俸極低,需要靠縣衙的收入補貼。除此之外,仵作、倡女這類人的工錢,以及囚犯的夥食等等,都是縣衙自行解決。他倒要看看,張文峻去哪裏找銀子。

短暫的靜默中,人群中走出一名年輕男子,來人正是與沈西有過兩次照麵的那名青年。不同於前兩次的華麗浮誇打扮,此刻的他頭戴方巾,身穿白色士子服,打扮得整整齊齊,就連腰帶都係得一絲不苟,衣擺上還畫著幾枝清雅的瀟湘竹。若不是他額頭的那個“囚”字,沈西幾乎不敢認他。

“是你?”她眯了眯眼睛。幾日不見,他額頭的“囚”字印記淡了些,幾乎無法分辨字跡。

青年仿佛不認識她,依次對著張文峻、沈達允等人行禮,毛遂自薦:“在下乃濟南鄒氏長房第三子,字叔言,近日剛到臨安府。在家的時候,在下曾讀過一些醫書。如果張仵作不吝賜教,在下願意協助張仵作驗屍。”

“你會驗屍?”沈西的心中疑竇叢生。她悄聲告訴沈達允,“義父,這人很可能和癩……張大人早就認識。”

一旁,鄒叔言再次懇求張文峻:“大人,在下手無縛雞之力,在臨安城尚沒有落腳之處,隻想憑自己所學,謀一份寥以糊口的差事。”話畢,他又衝沈達允行禮。

沈達允不甚在意,直嚷著隻要張文峻出得起工錢,他愛請誰驗屍,就請誰驗屍。在他看來,一個文弱書生定然翻不出什麼風浪。相比之下,張文峻似乎並不願意聘請鄒叔言,卻又礙於他迫切想要找人驗屍,隻能勉強同意讓鄒叔言試一試,因此他沒必要為了反對而反對。

張仵作眼見自己保住了工作,自然沒有異議。轉眼的功夫,鄒叔言似模似樣地拿出汗巾捂住口鼻,與張仵作一同驗屍。

風無瑕旁觀整個經過,深深看一眼張文峻,走到沈西身旁低聲說:“這位張大人,真是好手段。”

沈西側目。

風無瑕喟歎:“若不是張大人先是想辭退老張頭,之後又假裝不願意聘用鄒士子,這位鄒士子想要踏入縣衙,你義父第一個不答應,老張頭是第二個。”

“風師兄,您想多了。”沈西搖搖頭。

“是嗎?”風無瑕笑了笑,悄悄比了比自己的額頭,擔心地說,“仵作的工作關乎刑獄,乃至人命,張大人聘請陌生人驗屍,恐有……”他沒有親口說出“不妥”二字,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西奇怪地看他一眼:“風師兄,丁先生教過,英雄不問出處。任何人,無論以前犯過什麼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風無瑕微微一愣,連聲說:“是我失言了,失言了。”他掩麵做羞愧狀。

沈西沒再說話,眼睛眨也不眨盯著鄒叔言。屍體在寒風中吹了一夜,處於屍僵緩解期,臉色蒼白得可怕,依稀可見凸起的眼珠子。她心裏害怕,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低聲嘀咕:“鄒叔言一點都不害怕,難道他真的會驗屍?”

鄒叔言仿佛感應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衝她挑眉一笑。沈西見狀,差點跳起來。就是這個笑容,和上次一模一樣,這才是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