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眉娘之死(3)(2 / 2)

“沈三少息怒,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常平嚇得直接跪下了。

沈西低頭打量他。雖說凡事不能以貌取人,但他長得賊眉鼠眼,明明是去逛花船了,卻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他在替主子辦事。她回頭對著丁伯仲拍胸脯保證:“先生放心,以義父的武功,一定可以追回眉娘。”

她言之鑿鑿,眾人卻等來了狼狽不堪的沈達允。不過大半個時辰的追捕,對方隻是柔弱的婦人,堂堂縣尉不隻跟丟了人,就連頭發都散開了,衣服也被劃破了,臉上還有一道血痕。

沈西迎上前急問:“義父,發生了什麼事?”

沈達允壓根不搭理她,一味衝丁伯仲發脾氣,一會兒說他私下扣押眉娘,一會兒又罵他管理無方,任由自家山地灌木叢生,鉤破了他的衣裳,甚至要求丁家賠償他的損失。

他語氣不善,又是蠻不講理的態度,就算丁伯仲是泥做的菩薩,也有幾分氣性。兩人爭執了幾句,氣得丁伯仲差點背過氣,沈西隻得把沈達允拉出丁家。

一路上,沈西追問沈達允,眉娘到底去了哪裏。沈達允氣呼呼地回一句,他哪裏知道,之後再也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

兩人回到縣衙的時候,張文峻正在審問小翠的前夫一家。沈西心生失望,恨不得闖入公堂告訴張文峻,小翠的前夫一家對小翠改嫁王鐵牛一事十分生氣,但是丁先生早就讓他們心服口服了。更何況他們是餘杭縣人,住在臨安城內,也算薄有家產,根本不可能半夜出城殺人。

她懨懨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仰麵躺在床上,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麵。眉娘原本在廂房內唱歌,一切看起來平靜而美好。等到沈達允的聲音傳來,眉娘破窗而逃,奪門而出,對著他大叫“惡鬼”。

義父的武功比她厲害多了,可他竟然追不上一個柔弱的小婦人!

她不願意繼續往下想,靜靜地聆聽隔壁的動靜。父親喜靜,義父喜歡熱鬧,這些年知縣來來去去,縣衙卻總是這般,義父在的時候,衙差們嘻嘻哈哈;輪到父親坐堂,大家安安靜靜,大氣都不敢喘。可是不管怎樣,縣衙從未有過殺人官司。如果張文峻沒有出現,或許一切都會如往昔一般?

想到這,沈西覺得自己很可笑。早在張文峻上任之前,桑園就開始鬧雞精了。她煩躁地翻一個身,把腦袋埋在枕頭下麵,迷迷糊糊睡著了。隱隱約約,她看到眉娘穿著顏色鮮亮的羅裙,款款向她走來。她來不及問她,她到底有沒有看到雞精,她衝她盈盈一拜,垂下眼瞼說道:“妾身不放心老爺。”

沈西下意識回頭看去,就見王大成臉色煞白,伸著血紅的舌頭,如枯枝一般的手指眼見著就要掐住她的脖子,她尖叫一聲坐起身,嚇得一身冷汗。

此時屋內一片漆黑,她摸索著下床,打開房門,銀白的月光傾瀉而下。她籲一口氣,隨手抓起一件外衫朝院門走去,卻在手指觸及門栓的時候呆住了。她和張文峻相互討厭,她幹嗎自找沒趣!

一牆之隔,張文峻信步走在院中,下意識看一眼東跨院的大門。半晌,他負手而立,抬頭遙望明月,眼角的餘光卻又忍不住瞥一眼院門。

鬥轉星移,月亮下山了,啟明星亮起,東方泛起魚肚白,錢塘門緩緩開啟。農民們有的挑著柴火,有的提著野菜籃子,有的挎著雞蛋簍子,大家有條不紊的進城。突然,一個龜公模樣的男子連滾帶爬穿梭在人群中,嘴裏叫嚷:“死人了,又死人了,眉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