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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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如水,過得很舒緩,也很漫長。隻是回頭觀望時,才覺得怎麼一晃就過去了呀,還沒來得及品味就人到中年了呢。肖雨生每次照鏡子,又覺得頭上多了幾根白發,真是“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呀,就覺得人生實在是太短促了,得好好地把握當下才是。他與杜瀟瀟相處得很好,兩人自認識到今天,連一次嘴都沒有吵過,真如古人說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他對瀟瀟挑不出什麼毛病,可就是沒有激情與感覺,就連夫妻間的床笫之事,雨生覺得隻是一種純粹的猶如動物般的生理發泄,半點愛戀的成分都沒有。女兒肖曼漸漸長大,上了小學,也不要他過多地操心了。單位評職稱,與工資掛鉤,他不得不沉下心來搞點研究性的工作。不到兩年,就頻頻出手,在國家級的刊物上發表了不少高水平論文,結果破格評上了教授。
在世人眼裏,肖雨生是大學年輕的教授,小有名氣的作家,老婆既漂亮又賢惠,真是工作順利、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可謂春風得意。而肖雨生卻覺得自己活得半點意思都沒有,身是麻木的,心也是麻木的,除了創作,對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世界提不起什麼興趣,更不用說充滿激情了。社會曾流行過一首名叫《跟著感覺走》的通俗歌曲,“跟著感覺走,緊抓住夢的手……”可是他沒有感覺,夢也不多了。他的心裏一直在進行著一個重大的抉擇,想親手打破困擾著他的那堵看不見的圍牆,卻又一直矛盾著下不了決心,他為此苦惱、鬱悶極了。
一天,李軍來訪,身後還站著一個牽著小孩的男人,肖雨生一見,不禁驚喜得大聲叫了起來:“生發,是你呀生發!快,快進來!”
黧黑的臉膛,粗糙的大手,樸素的打扮,黃生發可真的成了一個地道的農民。三人聚在一塊,大有恍若隔世之感。肖雨生問黃生發這些年過得怎樣,是怎麼過過來的,黃生發說:“哪能跟你們相比呀,你們都成上層貴族了,而我呢,算是淪落在社會底層爬不起來了。不過我也有我的活法,自得其樂呢。想當年,你們一個個都走了,我也不服氣,就想削尖了腦袋也得弄個招工指標回城才是,可我認識了娟妹,雨生呀,就像你跟咱們傳經送寶時說的那樣,我一下子就找到了感覺,跟她閃電似的就結了婚,留在張家灣樂不思蜀了。”李軍說:“我們還一直為你傷心呢,哪想到你他媽的過得很快活呀!”黃生發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呢,娟妹待我挺好,我也愛她。”說著,將兒子往前一拉,“你們瞧,這就是我跟她愛情的結晶,並不比城裏孩子差。我們有兩個孩子,這是老二,老大是個姑娘,都上初中了。在城裏,你們能生兩個孩子嗎?嘿嘿,我也沒有什麼好後悔的,各人有各人的福分,是強求不了的,隻要你自己感覺著活得不錯就是了。”
肖雨生聽著,心裏嘣地響了一聲,昔日的猶豫與彷徨不覺一掃而空。
送走李軍與黃生發父子倆的當天晚上,肖雨生對杜瀟瀟說:“瀟瀟,有些事,我想跟你好好談談。”“你心裏一直有事,我看得出來。”瀟瀟似乎早有準備。雨生問:“瀟瀟,你對咱們的婚姻生活感到滿意嗎?”“不少人過得比咱們差多了,我很知足。”她盯著雨生回道。肖雨生趕緊避開她的目光,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瀟瀟,我對不起你!別急,你慢慢地聽我說吧,我並不是做了什麼背叛你的事情,瀟瀟,自咱們結婚至今,我從未做過半點越軌對不起你的事情,隻是……隻是……我該怎麼說呢?瀟瀟,這些年來,我一直問心有愧,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好好地愛過你,就連一次都不曾有過……”肖雨生以為她會驚詫,會發怒,會斥罵,什麼可能都想過,隻是沒有想到杜瀟瀟聽後竟顯得相當平靜。“我並不是一個粗心的女人,我能感覺得出來,”瀟瀟說,“可我是真心地愛著你的。”“這我能感覺得出來,瀟瀟,我很感激你,也想好好地愛你,”肖雨生急切地表白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做著這樣的努力,可是我辦不到。我的心就如一眼枯井,無波無瀾,怎麼也找不到昔日的青春與激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