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問靜靜觀望的時候,韓曄單膝跪地,開口道:“多謝陛下洗刷林岑之的冤屈,臣感激不盡!”
眾人這才記起,韓曄原是林岑之的同門師兄,都不免對其報以同情之心,卻隻有墨問嗤之以鼻,幾乎快忍不住笑出聲。殺人的是他,做戲的是他,得嘉獎的還是他,他這情敵果真樣樣都好,全身上下無一點粗野歹毒的氣質,怎麼看都是溫潤如玉翩翩佳公子,找不出一絲破綻。死在這樣的人手上,林岑之是太委屈了些,卻也並不算虧,幾人值得他親自動手?林岑之應該慶幸,沒有受那萬箭穿心的痛楚。
景元帝安慰了韓曄幾句,讓他節哀順變,卻轉而對墨問道:“雖說凶手已抓獲,朕卻對婧兒不大放心,若她知曉了真凶是誰,怕是還要鬧,以她的暴脾氣哪能輕易善罷甘休?所以,朕不會撤銷禁足令,讓她好生在府裏休養,把性子練緩一些,婧駙馬,你是她的夫君,是如今與她最為親近的人,朕希望你可以好好教教她,畢竟,你的妻子才是你的門麵。”
墨問微一挑眉,這話有道理,他也覺得當如此才是,傻瓜脾氣不好,恐怕趕不及對“凶手”行刑,她就先拔劍把人家剁了。嗯,妻子才是門麵……這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聽到,墨問興許會引以為錦繡良言,可從這擁有無數妃嬪的花心皇帝口中出來,便有些諷刺了,他墨問的妻當然隻有一位,可他百裏堯的妻是哪一位?司徒皇後?
這些想法不過在瞬息之間,墨問幾乎在同時跪了下去,頗為虔誠地對景元帝行了大禮,謝恩。墨問的膝蓋硬得很,一彎下很不是滋味兒。
他怎麼跑這裏下跪來了?不過,轉念一想,跪的是他老丈人,算了吧,若他的妻罰他跪,他也是肯的。還不都一樣。他的臉皮太厚,能屈能伸,一瞬就把自己說服了。他有點想知道傻瓜在家做些什麼,他真想念她。
景元帝抬手道:“婧駙馬不必行此大禮,左相,駙馬身子虛,你當派人好生照看著,朕可不希望他再遇危險。”
左相忙出列領旨:“老臣遵旨!”
朝臣稀裏糊塗地明白了現狀——左相府病怏怏見不得光的長子墨問,這兩個月以來真是盛京城的頭號風雲人物,經曆了許多故事、事故,如今一躍而成為景元帝的新寵,世事難以預料啊!
待早朝散了,群臣結伴往外走,左相父子身邊圍了許多人,紛紛對墨問噓寒問暖——有人說介紹個有名的神醫來替婧駙馬調養調養,有人說新官上任,婧駙馬無論如何都應該賞個臉喝一杯,有人說婧駙馬青年才俊,足智多謀,真是大興國不可多得的人才,吾等慚愧之極啊……
這……就是得寵的滋味啊,馬屁拍得真夠爽的。
墨問心下感歎,麵上卻不動聲色,反正他不會說話,隻擺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誰也不會忍心真跟他計較。倒是左相,時時幫著他說話,一副慈父的模樣,與墨譽中狀元時的榮耀相比,此刻,左相府蒙受的恩寵與榮耀更甚。
眾人一邊寒暄一邊已走下了百級石階,有人想拉近關係,十分善解人意地貼著墨問的耳邊小聲道,婧公主素來脾氣大,想必駙馬受了不少的氣,外頭的姑娘溫柔體貼,保證能叫您舒服,駙馬要不要同去樂一樂……
墨問笑容一僵。
嗨,這人真是聰明,懂得投其所好,可是,分明胡、說、八、道!他的妻是天底下頭一號溫柔體貼的好姑娘,待他也是極好,那種滋味他們這些混賬東西這輩子都不會懂了!
怒歸怒,也不能發作,他回那人一個大大的微笑,那人於是便也跟著他笑,搞不清他什麼意思,傻子似的,正在這時,有太監上前道:“婧駙馬,皇後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聽見這傳話,墨問心裏稍稍動了下,朝臣還好對付些,隻是他那丈母娘不好糊弄,新官上任第一天,她便要見他,相當棘手。然而,已經決定拋頭露麵了,什麼牛鬼蛇神都會碰上,他就去給丈母娘請安吧。
見司徒皇後派人來請,那些朝臣也不好再糾纏墨問,紛紛與墨問道別,一直默不作聲的墨譽忽然上前一步,對墨問道:“大哥,我與你同路。一起吧。”